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坐回床边。

“那个傻姑娘叫维奥莱特·斯诺。”他语速缓慢，尽量压平了语气中那些习惯性的讥讽语调，“她说她会来看你。还有她那只猫头鹰……它很吵，和你以前养的那只猫头鹰一样，喜欢强占别人的肩膀。”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艾琳空洞的眼神，哪怕她依旧没有回应，但他还是强迫自己伸出手，覆盖在艾琳冰凉的手背上，声音微弱得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

“……你做得很好，艾琳。我们明天去散步。”

午后，西弗勒斯回到了半地下室的住处，完全没有心情欣赏伦敦近一个月难得一见的阳光。他随便咽下两片干巴巴的吐司充作午餐，给贝尔比写了回信，确认了狼人将于下周抵达实验室，以及保密原则。

放下羽毛笔后，他甚至没来得及站起身舒展一下僵硬的脊背，便径直走向了坩埚。他必须在这周内完成所有的预定清单——那是他维持经济独立、供养母亲在圣芒戈住院的唯一支柱。

随着他开始点火，半地下室内很快弥漫起了复杂而浓郁的药草气味。他先是按照卢修斯的清单，处理了一批高纯度的愈合药剂；接着又投入到他自己准备寄售的增智剂和强力安神魔药中。他那双修长的手在坩埚上方稳定得惊人，每一次搅拌、每一次投入药材的时间误差都不会超过半秒。

沉浸在魔药世界里是他不多的避风港。在这里，只要投入正确，结果就不会欺骗他，不像他的母亲，也不像那个满是荒谬变数的现实生活。

当夜幕完全笼罩了伦敦，炉火的光影在斑驳的墙壁上投下跳动的剪影。他刚将最后一瓶成品药剂塞上塞子，信使不耐烦地在笼子里扑腾了几下，下午它已经几次飞到西弗勒斯肩膀用喙轻轻啄他，催促他放它回到自己的小主人身边了。

西弗勒斯用维奥莱特给他的肉干稍稍安抚了这只忠心耿耿的伙伴，提笔给维奥莱特写起回信。

维奥莱特：

卢平答应了。他会按去贝尔比那里，至于他是否会被药剂毒傻，这取决于他本人的造化。也许我下周也会去一趟贝尔比的实验室，但不会久待，艾琳的病离不开人。

博纳姆医生给我了几条针对艾琳的病的建议，其中包括所谓的‘无意义的夸奖’和‘描述生活中的趣闻’，我尝试过了。虽然这感觉依然像是在对着一面斑驳的墙壁说话，但至少它没有发出反驳的噪音。博纳姆医生说这叫‘建立连接’，随她怎么说吧，只要能让艾琳枯萎的生命继续运行，我不在乎方式。但我并不能像你一样认为苍蝇喝水都是一件有趣的事，因此我最大的挑战在于寻找不那么无聊的、可以描述的事和搜寻得体的措辞。

至于我的户外斗篷，并不需要太高级华丽的符文，翻倒巷的规矩我已经熟悉了，不会再有意外。如果这个消息能让你更放心一点的话——贝尔比也介绍了那里的店主给我，我只是去他的老供货商那买材料，没有危险。但这不代表你可以独自闯荡，如果你敢背着我私自去，我一定会知道的，我想届时埃德蒙一定会收到一封特别的来信。

对卢修斯那群人的应对，你的计划就是让莉莉和那两个蠢货跟我们一样在那些人面前表演吗？我毫不怀疑那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自大狂会搞砸一切，最后只会连累我们。而莉莉……你真的认为她会同意进叫她泥巴种的人举办的社团？她并不擅长伪装和谎言，她毫无建树的大脑封闭术已经说明了一切。

小主，

至于白鼬的秘密，什么时候这种无害的动物都会成为你的禁忌了？你想瞒着我多少事？真想扒开你装满奶油和海鲜的脑子看看你一天到晚到底在些什么。

炼金制品的事我会留意，黑魔法诅咒物品好找，但带有家族纹章的炼金制品很少在市面上流传，毕竟那些纯血家族一个比一个要脸面，但我想有些贩子总有自己的办法，那个叫平奇的人就是有这个本事的其中之一。

此外，斯拉格&吉格斯药房的订单，加上卢修斯近期需求无止境的催促，已经让我无法离开半地下室半步。艾琳每天需要占据我大半的时间，还有答应斯拉格霍恩那个老东西的论文……我甚至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明天需要处理的魔药成分。既然如此，恐怕我无法赴你母亲的邀请了，抱歉。刚好，你的信里从没提及何时返英，想必你是打算待满整个暑假，自然也不会有空安排什么晚饭。

……（几滴墨点在纸面上晕开）

……抱歉。小薇，我最近只是被这些琐事耗干了精力，只是有些累，只是……不太习惯你不在身边的节奏。

好好享受你的假期。

S.S

写完最后一个字母，西弗勒斯将羊皮纸仔细卷好，系在了信使的腿上。

“回去吧，”他声音低沉，带着浓浓的疲惫，“替我转告你的主人我没事，替我盯着她，别让她做危险的事。”

信使欢快地鸣叫了一声，迫不及待地拍打着翅膀从半地下室的窄窗钻了出去。西弗勒斯看着它化作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夜空中，转身看向桌边堆积如山的霍格沃茨教科书和那篇亟待完成的、有关欢欣剂改良的论文。他点亮了台灯，在昏黄的灯火下，重新拿起了羽毛笔。

信里写的并不都是托词，这个暑假的最后一个月，他没打算留给自己喘息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