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温暖的阳光将圣吉尔的街道映照得斑驳陆离,玛格丽特早早地解下围裙,挽起多琳和维奥莱特的手,兴冲冲地宣布了下午的行程。
“既然来了布鲁塞尔,不逛逛米迪市场(Marché du Midi)怎么行?”玛格丽特脸上满是作为东道主的自豪,她带着两人穿过几条狭窄的鹅卵石街道,来到了这片喧嚣、色彩斑斓的欧洲大市场。
还没走到市场边缘,维奥莱特就感到了巨大的感官冲击。空气中混合着新鲜出炉的华夫饼焦糖香、浓郁的奶酪味、海鲜的咸鲜以及各种不知名香料的辛辣味。这里简直就是布鲁塞尔的心脏,跳动着最原始也最生机勃勃的节奏。
“这可是欧洲最大的露天市场之一,”玛格丽特指着前方延绵不绝的摊位,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与骄傲,“在这里,你可以买到来自地中海的橄榄、摩洛哥的染织地毯,还有全世界最新鲜的贻贝。别看那些市中心精致的餐厅,真正地道的布鲁塞尔味道,全都藏在这些摊位里。”
多琳好奇地在一处挂着五彩丝巾的摊位前驻足,玛格丽特则轻车熟路地带路,她一手挽着多琳,一手指点江山,向维奥莱特介绍着市场的每一个角落。
“看那边,卖奶酪的奥利弗,他家的戈贡佐拉奶酪比巴黎任何一家店都正宗;还有那个卖水果的家伙,别听他开价太贵,记得狠狠砍价,那是这里的生活艺术!”玛格丽特大声说着,还不忘朝路边的摊主熟练地打着招呼,用法语和他们寒暄。
维奥莱特跟在她们身后,目光被那些琳琅满目的货品吸引。她看着摊主们手脚麻利地称重、打包,看着穿着各式服装的人群在摊位间穿梭,仿佛走进了一幅流动的油画。早上在林子里听到的那些关于“建筑哲学”的唠叨,此刻早已被这烟火气十足的叫卖声冲刷得一干二净。
“如果你们想要最纯正的体验,待会儿我们一定要去那边买一袋现炸的炸薯条,记得要多抹点美乃滋。”玛格丽特转过头,对着维奥莱特眨了眨眼,那模样竟然和尚塔尔如出一辙,带着一种调皮的、属于这座城市的狡黠。
“噢,玛格丽特,看来你是个真正的比利时人了,以前我们吃薯条是蘸盐和麦芽醋的。”多琳笑着感慨道。
“那是当然,亲爱的。”玛格丽特挺起胸膛,眼神扫过这熙熙攘攘的市场,笑得开怀,“布鲁塞尔会改变每一个来过这里的人。相信我,沾美乃滋的薯条才是最正宗的,比利时可是正宗炸薯条的发明国。”
夕阳西下,米迪市场的嘈杂叫卖声渐行渐远,三人的收获颇丰。多琳不仅采购了一篮色泽诱人的新鲜食材,还坚持给玛格丽特、维奥莱特以及她自己每人挑选了一条手工刺绣的丝巾,丝绸在暮色中闪烁着温润的光泽。最后,玛格丽特还热情地拉着她们在一处古董摊位买下了一张做工精细的羊毛挂毯,那挂毯上的图案描绘着法兰德斯古老森林的狩猎场景。
当她们带着战利品,一边交换着各自的小秘密,一边有说有笑地拐进通往圣吉尔别墅的那条林荫道时,发现了车库前如丧考妣的埃德蒙和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的路易斯。
莫里斯·米纳尔——那辆陪伴维奥莱特一家穿梭在伦敦街道的忠实老伙计,此刻正静静地停在路边,但其右前轮上方的侧翼,却出现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凹坑,漆面也被剐蹭得露出了一道道刺眼的金属底色。
埃德蒙正愁眉苦脸地蹲在车边,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事故单,而路易斯则在一旁疯狂地挥动手臂,语速极快地表达着什么,看起来既无奈又焦急。
“噢,上帝啊!”玛格丽特惊叫出声,赶忙跑了过去。
维奥莱特放下手里的一兜食材,飞快地凑到父亲身边,关切地问道:“爸爸,发生什么事了?你受伤了吗?”
埃德蒙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脸上满是被生活毒打后的沮丧。他看着维奥莱特,长长地叹了口气:“我没事,小维。但我们的老伙伴,它恐怕需要一位比利时当地的修车匠了。”
他有些懊恼地指了指路口的方向:“我以为换舵已经是最大的麻烦了,但比利时的交通规则的惊喜真是无处不在……刚才在经过一个复杂的环岛时,一辆货车突然从侧面切入。按照正常逻辑,有优先通行权的应该是我,结果……”
“在比利时,通常情况下,除非有明确的路标指示,否则你应该优先让行来自右侧的车辆。” 玛格丽特听懂了事故原因,拍了拍埃德蒙的肩膀,补充道,“右侧先行原则(Priorité de droite),这是我们这里的铁律,哪怕是在看起来很大的主干道上。很多人第一次来都会在这里栽跟头。肯定是路易斯没和你说明白。”
多琳走到埃德蒙身边,轻轻挽住他的手臂,宽慰道:“只要人没事就好,埃德蒙。车只是铁皮,我们在比利时总会遇到各种意想不到的经历,这就是旅行的意义,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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