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小别重逢

他的下巴抵在她柔软的长发上,少年的胸膛微微起伏,声音里带着一整个假期的疲惫与想念:“……这半个月,过得简直像半年一样久,小薇。”

维奥莱特顺从地依偎在让人无比心安的怀抱里,听着他胸腔里那有些杂乱、急促的心跳声。她缓缓抬起头,迎着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黑色眼眸,伸出右手覆上了他微微紧绷的侧脸。

“西弗,我也很想你。”她轻声说着,琥珀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温柔。

西弗勒斯垂下眼睑,看着她那双仿佛能照亮地牢一切阴暗的眼睛,紧绷的下颌线终于彻底柔和了下来。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带着无尽的眷恋,轻轻揉了揉她那一头被风雪弄得有些蓬松的头发,随后收紧了双臂,将她整个人更深、更紧地扣在了自己的怀抱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城堡外呼啸的风雪似乎都小了一些,维奥莱特觉得两条腿站得有些发酸,她才轻轻拍了拍西弗勒斯宽阔却有些消瘦的脊背,带着一丝笑意低声道:“好啦,西弗,再抱下去我可就要当场站着睡着了。”

西弗勒斯眼中闪过一抹一闪而逝的怅然,但还是顺从地松开了手臂。不过,他的大掌顺势下滑,裹住了维奥莱特有些微凉的手,牵着她走到刚刚用魔法清理干净的木椅旁坐下。

“我假期里可没闲着,新改良了黑醋栗馅饼的配方,去掉了原本过重的酸涩感,晚点拿给你尝尝。”维奥莱特反手捏了捏他的掌心,语气轻快。

“那我拭目以待。”西弗勒斯挑了挑眉,唇角有了一丝放松的弧度。可很快,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沉重的话题,他眼底的暖意又渐渐沉了下去,声音也低了几个度,“圣诞节……我给艾琳寄了几枚加隆。”

维奥莱特微微侧过头,安静地倾听着。她知道,那个位于蜘蛛尾巷的家,永远是西弗勒斯心口最深的一根刺。

“托比亚那个愚蠢的麻瓜,根本不知道加隆的用法和价值,只会把它当成普通的古怪铜板。只要艾琳藏得足够好,他就抢不走。”西弗勒斯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对父亲毫不掩饰的厌恶与讥讽,但提到母亲时,更多的却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我只希望她能用那些钱给自己买几件厚实点的冬衣,或者哪怕吃几顿饱饭……对自己好一点。但说实话,我对她实在不抱什么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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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奥莱特叹了一口气,拉着他的手微微收紧。她看着西弗勒斯那双盛满了压抑和困惑的黑眸,轻声问道:“西弗,在麻瓜的心理学和医学里,有两个词,你听说过吗?一个叫‘习得性无助’,另一个叫‘抑郁’。”

西弗勒斯有些迷茫地微微皱眉,轻轻摇了摇头。对一个自小在魔法与粗暴打骂中长大的斯莱特林来说,这些属于麻瓜学术界的词汇显然超出了他的认知。

“习得性无助是指一个人在长期遭受痛苦、虐待和失败后,在心理上产生了一种绝望的放弃状态。哪怕后来她明明有能力逃跑、明明有了改变现状的筹码,她的大脑和本能也会告诉她:‘没用的,任何反抗都是徒劳的’。”维奥莱特的声音温和却极其清晰,在这个寂静的地窖废弃教室里缓缓流淌。

“艾琳·普林斯曾经是个骄傲的斯莱特林女巫,但十几年的麻瓜生活和精神折磨,已经彻底摧毁了她的精神防御。她不是不想对自己好,西弗,她是已经生病了。这种病会让人丧失爱自己、甚至拯救自己的本能,就像中了一个旷日持久的、无法解除的夺魂咒。”

西弗勒斯听着这些话,修长的手指不自觉地抠紧了木椅的边缘,黑眸剧烈地颤动着。

“你现在应该不太缺加隆了,对吗?”维奥莱特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直视着他的眼睛,极为认真地建议道,“既然如此,我建议你今年暑假回去的时候,想办法带着艾琳去一趟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不要去普通的伤害科,直接去五楼的精神伤害科看看。不管是钻心咒留下的后遗症,还是麻瓜世界长期的精神摧残,圣芒戈的冥想疗法和缓和剂组合治疗,总比冷冰冰的金币要有用得多。”

西弗勒斯长久地沉默着,烛火在他苍白的面颊上投射出明暗交织的阴影。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反手将维奥莱特的小手紧紧攥在掌心里,低声应道:

“……好,听你的。”

桌上的烛火燃到了尽头,灯芯在干涸的蜡油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噼啪”声,摇曳的火光将墙壁上交叠的黑影拉得极长。

“……很快要到宵禁了。”维奥莱特微微偏过头,有些无奈地轻声提醒道。虽然她也眷恋这满屋子里独属于两人的药草清香,但如果新年开学第一天就被费尔奇或者巡逻的级长抓到,那可就太糟糕了。

听到宵禁这个词,西弗勒斯清瘦的面颊微微紧绷了一下。他那双漆黑的鹰眼沉了沉,大掌不仅没有松开,反而有些不情愿地微微收紧,将她的指尖往自己的袍袖里拽了拽。他那副平日里冷漠高傲的斯莱特林做派,在这一刻竟透出了一丝孩子气的固执与黏人。

维奥莱特看着他这副难得一见的别扭模样,唇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她伸出另一只手,像安抚一只被顺了毛的黑猫一样,温柔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别这样,西弗。明天可是周六呢,”维奥莱特眨了眨琥珀色的眼眸,声音黏糊糊的,带着一丝刻意的讨好,“我们还有一整个周末的时间可以聚在一起,不是吗?”

“周末?”西弗勒斯听到这里,喉咙里突然发出一声极为嘲讽且郁闷的冷哼。他微微扬起下巴,黑发随着他的动作散落下来,语气里蓄满了被命运针对的怨气,“如果你那颗塞满了黑醋栗和燕麦浆的赫奇帕奇脑袋还没有彻底退化,就该想起来——我这两个白天,都必须去费尔奇的办公室报道,去用麻瓜的抹布和去污剂去擦那些该死的、发霉的奖杯。”

维奥莱特愣了一下,随后面部肌肉微微一抽,一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拼命压抑着才没让自己当场笑出声来。

老天,她确实把这茬给忘了!因为那个晚上西弗勒斯在走廊上对费尔奇的攻击,邓布利多把西弗勒斯高高举起、重重放下,罚了他两个月的禁闭。

“噢……对哦,你的禁闭好像要持续到二月底呢。”维奥莱特强忍着笑意,有些同情地看着他。一想到这个在魔药学上堪称天才的斯莱特林,明天要苦哈哈地蹲在一大堆亮闪闪的魁地奇奖杯前干体力活,她就觉得莫名地可爱。

西弗勒斯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底那抹幸灾乐祸的流光,面色顿时更黑了。他厌烦地“啧”了一声,作势就要松开手,却被维奥莱特手脚更快地反手牢牢抓住了。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维奥莱特往前凑了半步,用肩膀轻轻撞了撞他的胸口,声音软了下来,“那……明晚晚饭后,我在三楼那间旧教室等你?我会带着新配方的黑醋栗馅饼的,绝对不让你白白辛苦一天。”

听到“晚饭后”和“馅饼”的承诺,西弗勒斯那张几乎要和黑板媲美的脸色才总算缓和了些许。他有些傲慢地微微颔首,像个勉为其难接受臣民供奉的国王:“……那你要早点到。”

“遵命,斯内普先生。”

两个人这才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废弃教室。斯莱特林的地窖在深夜里显得格外幽冷,两侧墙壁上的银绿色挂毯在阴风中微微拂动。西弗勒斯将双手揣在宽大的巫师袍袖子里,亦步亦趋地跟在维奥莱特身后,替她挡住了大半从石缝里灌进来的穿堂风。

两个学院的休息室在不同的方向,但西弗勒斯还是执意绕了个远路,将她一路护送到了地下深处那条通往赫奇帕奇休息室的走廊拐角。

不远处,那堆巨大的木桶在阴影里静静地堆叠着,只要按照规律敲击,就能进入全霍格沃茨最温暖、最舒适的休息室。

“到了,你快回去吧。”维奥莱特转过身,有些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最后一点衣角。

然而,还没等她完全退入赫奇帕奇的防御范围,西弗勒斯却突然上前了一步。他那件带着维奥莱特绣的魔纹的黑色长袍在空气中带起一阵微弱的风,下一秒,一条有些冰冷却极其有力的手臂猛地揽过了维奥莱特的腰际,给了她一个极快、极重、却又克制到了极致的拥抱。

“明晚见,小薇。”

他用低沉得近乎呢喃的嗓音飞快地丢下这句话。还没等维奥莱特从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密拥抱中反应过来,那抹修长的黑色身影便已经干脆利落地松开了手,转过身,黑袍如大蝙蝠般在夜色中翻滚,迅速隐入了回往斯莱特林休息室的漆黑甬道之中。

维奥莱特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手腕上的秘银手链在黑暗中折射出最后一点暖黄色的微光。她忍不住弯起唇角,踩着轻快的步伐,走向了那堆散发着黄油与烘焙香气的木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