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弗勒斯敏锐地察觉到了维奥莱特动作的僵硬。他那双原本冷漠的黑眸微微一颤，迎上了女孩那双充满了惊讶与探究的棕色眼睛。在对视的一瞬间，他心中那道由大脑封闭术筑起的堤坝仿佛被温热的潮汐瞬间冲垮。

一股燥热顺着他的脖颈迅速攀爬，原本因为没有休息好导致的蜡黄的脸颊，此刻竟然诡异地染上了一层明显的绯红。

然而，紧随而来的就是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紧张。西弗勒斯的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自己大臂的校服。他害怕维奥莱特那聪明的脑袋会瞬间剖析出他那些阴暗且卑微的、不敢宣之于口的心思。他甚至开始幻听，仿佛下一秒就能听到她用那种温和却疏离的声音说出“我们只是朋友”。

只要想到维奥莱特可能会因为发现他的逾矩而退缩、远离，他就感到一阵比粉碎咒击中胸口还要剧烈的痛楚。

维奥莱特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寂静搞得有些局促，她不自然地收回指尖，抓了抓被角，声音磕磕巴巴地打破了沉默：“西弗……昨晚，我都已经没事了……你怎么不回斯莱特林休息室睡觉？医疗翼的椅子坐着一点也不舒服……”

西弗勒斯猛地别过脸去，避开了她的视线。他能怎么说？说他看着她虚弱的样子，整颗心都在颤抖？说他只要一松开手，就感觉她会像那些兔子一样在梦境的深渊里消失？还是说，那种能理直气壮握住她手心的贪恋，让他甘愿在那张破椅子上坐到天荒地老？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喉咙里上下翻涌了半天，最终只在肺部深处挤出一声自己都听不明白的模糊咕哝。

维奥莱特看着他这副恨不得将整张脸都埋进油腻长发里的局促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她怔怔地看着他，目光停留在他那双因为过度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指尖上，心中泛起一种酸涩而又奇异的温暖。

西弗勒斯虽然低着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胶着在自己身上的视线。那目光并不锐利，却让他感到无所遁形，仿佛他内心里那些阴暗、潮湿、从未敢见光的贪恋，正被她一点点地剥开。这种赤裸裸的审视让他坐立难安，本能地想要起身逃离这间充斥着药苦味和羞耻感的病房。

然而，就在他撑着扶手站起来的瞬间，一只手轻轻却坚定地拉住了他黑紫色斗篷的边缘。

“西弗，别走。”

西弗勒斯的动作僵住了。他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由于极度恐惧而产生的僵硬甚至超过了先前的血行不畅。他不敢抬头看她的表情，怕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嫌恶或怜悯。他垂下头，重新慢慢跌回那张冰冷硬邦邦的木椅上，脊背挺得笔直，像是正在威森加摩等待着最终审判的囚徒。

他死死盯着地板上的一道石砖缝隙，手心再次渗出了细密的冷汗，等待着她开口将那层摇摇欲坠的窗户纸彻底捅破，或者干脆利落地将他们之间的关系退回到普通朋友的安全边界。

维奥莱特先是下意识问出了最令她疑惑的问题：“你不是应该喜欢莉莉吗，我是说，不一定是现在这个年纪，但……”

“莉莉？”他终于舍得抬起头，带上了果然如此的尖锐，“你觉得我……喜欢莉莉？”

维奥莱特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嘴唇，目光游离了一瞬，声音压得更低了：“也不是……我不知道你现在是不是就……只是……”

西弗勒斯发出一声冷笑，充满了一种被气极了后的自嘲。随着这股荒谬感的冲击，他先前那种几近窒息的紧张感反而奇迹般地消散了些许，敏锐的理智开始在满是药味的空气中重新捕捉细节。

他盯着维奥莱特那张略显苍白且纠结的小脸，大脑飞速运转。他注意到了维奥莱特问出那个问题时的语气——既不是试探或嫉妒，也不是纯粹的好奇，反而更像是带着深重疑虑的陈述。

她好像并不是在怀疑他“现在”对莉莉有某种心思，而是在她的认知里，他在未来的某一天，一定会无可救药地爱上莉莉·伊万斯。

这种认知让西弗勒斯感到了深切的迷茫与荒唐。

他眼神复杂地锁住维奥莱特的眼睛，“维奥莱特，你这种像是预言家一样的语气是从哪来的？未来？”他向前微微倾身，漆黑的眸子直视着她琥珀色的瞳孔，试图看穿那层厚重的防御，“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未来一定会喜欢莉莉？就因为那点可怜的童年交情？”

维奥莱特被他看得一阵心虚，来自灵魂深处的秘密边缘被触碰的惊悚让她止住了话头。她总不能说，因为我看过你的结局，知道你原本会为了那个红发女孩守了一辈子的“Always”。

她轻轻摇了摇头，手指重新覆上西弗勒斯那条刚刚恢复知觉的胳膊，安抚性地捏了捏。她垂下眼睫，避开那双仿佛能灼伤人的黑眸，声音轻得像是一阵指尖漏过的风：“不要理我刚刚那个蠢问题了，西弗，我大概是安眠药剂还没过劲，脑子有些乱……让我稍微冷静一会。”

小主，

为了打破这近乎凝固的气氛，她支起身体，伸手拿过床头柜上那袋室友们留下的馅饼。她从牛皮纸袋里摸出一个，略带局促地递到西弗勒斯面前，见他僵硬地接过去后，自己才又拿了一个，低头小口地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