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忽略咒(Notice-Me-Not Charm)的进阶应用。它不会让你消失,但会像一层透明的轻纱,让进入这个房间的人在潜意识里自动过滤掉你的身影、声音甚至是你的存在感。在他们眼中,你将成为这间办公室里一尊并不起眼的、理所当然存在的雕像,或者干脆就是空气的一部分。”
维奥莱特有些新奇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发现它们看起来依旧真切,但在这种奇妙的魔力笼罩下,她产生了一种自己已经“退居幕后”的抽离感。
不一会儿,走廊里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弗立维教授那矮小的身影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办公室,他那平时总是显得喜感十足的尖嗓子此时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阿不思!你在口信里说发现了——喔,梅林啊!”
弗立维教授在办公桌前猛地刹住了脚,他鼻梁上的眼镜因为惯性滑到了鼻尖。他死死盯着托盘里那个锈迹斑斑却轮廓熟悉的物件,声音几乎变成了气声:“这是……这是失踪了千年的……”
“拉文克劳的冠冕。”一个幽冷、空灵的声音接过了话茬。
办公室内的空气骤然降温,一缕银色的轻烟从墙缝中渗出,逐渐凝聚成一个穿着考究长裙、神情忧郁的女性幽灵。她是拉文克劳的驻校幽灵——格雷女士,或者说,海莲娜·拉文克劳。
海莲娜在看到冠冕的一瞬间,原本近乎透明的脸庞剧烈地波动了一下。那是跨越了千年的愧疚、悔恨与恐惧交织在一起的表情。她缓缓飘向桌面,伸出半透明的手,想要触碰却又在离冠冕几英寸的地方缩了回来。
“他骗了我。”海莲娜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如泣如诉的控诉,“那个英俊的、口齿伶俐的男孩……他向我许诺会洗净它,会保护它,可他却把它变成了这种……这种邪恶的寄宿所。”
“我很抱歉,海莲娜。”邓布利多温和地说道,目光充满了慈悲,“那个男孩早已不在了,留下的只是一个试图靠玩弄灵魂来逃避死亡的魔头。但幸运的是,你的母亲留下的智慧并没有被彻底磨灭。”
“阿不思,这上面的黑魔法气息……”弗立维教授掏出丝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作为决斗冠军,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冠冕内部那股极其不稳定、且带有毁灭性的力量,“这不仅仅是诅咒,这是……这是某种更深层、更亵渎的契约。它在吞噬冠冕本身的灵性!”
维奥莱特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手心微微冒汗。她知道,这顶冠冕现在不仅是拉文克劳的遗物,更是伏地魔的一片灵魂。
“菲利乌斯,我们需要你的博学。”邓布利多看向弗立维教授,又看向海莲娜,“要剥离这股邪恶而不伤害冠冕本身,我们需要最严谨的方案。”
“我们现在所知的方法,剧毒、格兰芬多宝剑,厉火,恐怕每一样都足以让拉文克劳女士在画像里气得跳出来。”邓布利多盯着托盘里那个散发着黑气的冠冕,语气虽带着一丝轻松,眼神却深邃如海。
听到“厉火”两个字,弗立维教授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他那小小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护崽似的张开短小的双臂挡在托盘前。“不!绝对不行!阿不思,这是魔法史上最伟大的杰作之一!如果你打算用那种野蛮的咒语,我绝不允许你靠近它一步!”
海莲娜也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哀鸣,她的身影在空气中变得稀薄而颤抖,仿佛那些火焰已经烧到了她破碎的自尊上。
“放轻松,菲利乌斯,还有海莲娜。”邓布利多温和地安抚道,他安稳地坐回椅子里,双手十指交叉,“我们现在拥有最奢侈的武器——时间。”
接下来的时间,办公室成了两位顶级大师的学术沙龙,而维奥莱特彻底成了旁观者。
办公室内,原本静谧的气息被激烈的学术辩论所取代。
弗立维教授踩在厚厚的垫子上,魔杖尖端不断跳跃着细碎的金红火花,在半空中演算着复杂的咒语。他那尖细的嗓音在石墙间回荡:“如果采用这几种符文和魔咒,配合拉文克劳塔楼顶端的星力加持,或许能让那股邪恶的力量主动出来,但这需要冠冕本身的灵性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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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莲娜则像一抹忧郁的月光,时不时穿过那些复杂的咒语线条,用她那空灵的声音补充一些关于冠冕材质和拉文克劳女士施咒习惯的古老秘辛。
维奥莱特发现那些高深的魔法理论和古拉丁语咒语对一个二年级学生来说,就像天书一样晦涩。她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旁的圆凳上,目光落在了校长桌角的那个镀金栖木上。
凤凰福克斯和邓布利多心念相通,并没有受到忽略咒的影响。它似乎察觉到了女孩的无聊,轻盈地跳下栖木,金红色的羽毛在阳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它落在维奥莱特的膝盖上,亲昵地用那尖尖的喙梳理着她校袍上的纹路,喉咙里发出阵阵悦耳的、能抚慰灵魂的低鸣。
“你也很希望它被修好,对吗?”维奥莱特轻声说着,伸手小心翼翼地顺了顺福克斯背部温热的羽毛。
终于,那边的大师座谈会告一段落。弗立维教授转过身,虽然满脸疲惫,但眼睛里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阿不思,基于刚才的推演,我们大致有了三个方向。”弗立维教授掰着手指头说道,“第一,利用古代符文阵列强制把灵魂挤出去’;第二,寻找一种能中和黑魔法的纯净媒介,让冠冕自我洗涤;第三,也就是最难的一种,唤醒冠冕中残留的罗伊纳的意志,让它亲手驱逐那个卑劣的入侵者。我们甚至可以几种方法一起用。”
“非常严谨,菲利乌斯。”邓布利多赞许地点了点头。他站起身,将那个盛放着冠冕的银质托盘郑重地递到了弗立维教授手中,“这件瑰宝在阴影中藏得太久了,带它回拉文克劳塔楼吧。只有在它主人的领域里,才能得到最好的庇护。后续的研究交给你了。藏好它,别让任何人靠近它。”
海莲娜没有任何犹豫,她的身影化作一缕银烟,紧紧跟在弗立维教授身后。那神情与其说是监督,不如说是一种跨越千年的守望。
随着办公室的大门重新关上,屋内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好了,斯诺小姐。在解决了失踪千年的瑰宝问题后,我想我们终于可以聊聊一些轻松的话题了。”邓布利多拿起一颗蟑螂堆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比如……你记忆中那位‘扮演我’的麻瓜演员。”
维奥莱特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校长,其实在那个世界,有两位杰出的演员扮演过您。第一位给人感觉非常慈祥、温和,而第二位则多了一股锐利且坚毅的力量。”
“哦?”邓布利多挑了挑眉,“那你觉得他们长得比我本人帅吗?我一直觉得我这长长的胡子和扭曲的鼻梁是我个人魅力的巅峰。”
“嗯……”维奥莱特歪着头打量了一下这位正调皮地抖着胡子的白巫师,“我只能说,他们都很出色,但他们谁也没法像您这样,在谈论拆除魂器的同时还能这么一本正经地讨论柠檬方糕。”
邓布利多哈哈大笑起来。他转过头,看向窗外逐渐落下的夕阳。
“这种感觉很奇妙,维奥莱特。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盖特勒,恐怕再也没有人像你这样彻底地‘看穿’我了。不管是我的过去,还是我原本注定的那些结局。”他的声音渐渐变得温柔而深沉,“谢谢你愿意向我这个糟老头子分享你的秘密。这意味着,我现在在面对那些未知的黑暗时,手里也握着一本写满了注脚的路书。”
维奥莱特站起身,走到窗边。
“其实我也很庆幸,校长。以前我只是一个读者,只能在书页外为你们流泪。但现在,我能站在这里,真实地触碰到福克斯的羽毛,闻到柠檬皮的香气。”她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晚霞,“在这个充满瑰丽的世界里,我觉得我才真正地活着。”
“那么,”邓布利多优雅地伸出手,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为了庆祝我们伟大的复原行动迈出了第一步,或许你愿意跟我这个老头子一起去礼堂?我想,今晚的晚餐里一定会有你最喜欢的熏火腿。”
夕阳将霍格沃茨的长廊拉出长长的、斑驳的影子。维奥莱特与邓布利多并肩走在前往礼堂的石阶上,周围偶尔有几个急着去吃晚饭的学生匆匆经过,向校长恭敬地行礼。
“校长,”维奥莱特看着墙上那些跳跃的火炬,沉默了片刻后轻声开口,“今天在礼堂,我看到雷古勒斯·布莱克。纳西莎·布莱克也在那里,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斯莱特林。”
邓布利多放慢了脚步,微微侧过头,示意她在听。
“斯莱特林现在的气氛……很压抑。”维奥莱特皱了皱眉,脑海里浮现出那个陌生的斯莱特林嘲讽雷古勒斯时的嘴脸,“那种纯血至上的论调不仅仅是口头上的骄傲,它正在变成一种排外且具有攻击性的毒素。而其他学院,比如格兰芬多,对斯莱特林的偏见也越来越深。这种割裂感,甚至比我从书里读到的还要真实、还要令人不安。”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了一丝迷茫:“我知道未来的战争不可避免,但我总觉得,如果这种内部的割裂不解决,即使我们处理掉了冠冕,处理掉了所有的魂器,霍格沃茨依然会源源不断地为那个人输送追随者。甚至即使他不在了,也会有新的领袖崛起。那些像雷古勒斯一样、原本并不坏的孩子,会被家族和学院的压力一步步推向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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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布利多停下了脚步,他站在一扇拱窗前,晚霞映在他银色的长须上,显得深沉而忧郁。
“斯诺小姐,你看到了最核心的伤口。”他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一丝岁月的沉重,“偏见是一道高墙,它不仅仅是斯莱特林建起的,也是其他三个学院合力加固的。当我试图去拆除它时,往往会发现墙基已经深扎进了这些古老家族的血脉里。”
“您有办法吗?”维奥莱特有些期待地看着他。
“魔法可以修补冠冕,却很难瞬间治愈人心。”邓布利多自嘲地笑了笑,眼神变得锐利了一瞬,“但我向你保证,维奥莱特,既然我们已经决定改变剧本,那么我也不会再坐视这些火苗蔓延。也许我们无法在一夜之间让狮子和蛇握手言和,但至少,我们不能让那座地牢变成绝望的温床。”
他重新迈开步子,语气恢复了轻松,但话语里的分量却重了许多:
“我们需要给那些孩子第三种选择。不仅仅是顺从家族或者背叛血缘。也许,我们可以从改变一些小事开始……比如,让赫奇帕奇的友谊更多地延伸到那条阴冷的走廊里去?”
维奥莱特愣了愣,随即露出了进入校园以来最舒展的一个微笑:“我想,这正是我这种小獾最擅长的事情。”
“那就好。” 邓布利多带着维奥莱特在礼堂厚重的橡木大门前停住了脚步。他没有急着推门,而是转过身,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隔着半月形的镜片,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严肃。
“不过,维奥莱特,在我们将友谊延伸出去之前,你必须先学会如何加固你自己的堡垒。”
维奥莱特微微一怔:“您是指……”
“大脑封闭术(Occlumency)。”邓布利多挥了挥魔杖,屏蔽了周围的感知,轻声吐出那个词,“以前,你前世的记忆对这个世界的巫师来说就像是一本锁在保险柜里的外文书,即便最强大的摄神取念者试图窥探,也只能看到一团逻辑之外的迷雾,就像分院帽看到的那样。但今天,你将它们在冥想盆中具象化了。”
他竖起一根食指,语气深沉:“这意味着,那些记忆在你的脑海里已经从保险库里走出来,变成了这个世界的清晰画面和新的记忆。在这个世界,只要有人掌握了秘钥,你的秘密、我们的计划,甚至是那些尚未发生的未来,都将变得一览无余。尤其是当那个人——汤姆,他不仅是个疯子,还是这世上最顶尖的摄神取念大师。”
维奥莱特后背泛起一阵凉意。她确实忽略了这一点。
“我明白了,校长。我该怎么做?”
“这种技艺非常依赖天赋和心境,通常需要极长的时间去磨练。不过不用太着急,时间现在在我们这边。我这里有一些书,你可以先拿回去参考。”邓布利多从宽大的长袍口袋里掏出几本薄薄的皮质书册,其中一本的封皮已经磨损得厉害,上面用古拉丁语写着《意志的静默》,“我每个月可以指导你一次,但这种练习更多时候需要你自己去感受那种排空与屏障的建立。”
他眨了眨眼,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当然,如果你能找到一个合适的、能对你进行温和攻击的练习对象,进展或许会快得多。但我建议,那必须是一个你绝对信任,且意志同样坚定的人。”
维奥莱特接过书,指尖摩挲着粗糙的封面,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个总是把自己裹在黑色长袍里、性格阴沉却对魔咒控制力极佳的身影。
论摄神取念的天赋和对情绪的克制,恐怕在同龄人中,没有人比他更合适了。而且,他也正急需变强,不是吗?
“我想,我已经有一个完美的练习搭子了,校长。”维奥莱特嘴角微扬,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哦?那我就祝你们好运了。”邓布利多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轻笑一声,用力推开了礼堂的大门。
金色的光浪与喧嚣的声浪扑面而来。维奥莱特将那几本书小心地塞进袍袖深处,整理了一下呼吸,大步跨进了礼堂。
她穿过那一道道充满活力的长桌,目光越过赫奇帕奇的室友们,精准地落在了斯莱特林长桌尽头的那个黑发少年身上。西弗勒斯正盯着手中的魔药杂志,似乎感觉到了视线,他敏锐地抬起头,对上了维奥莱特那双带着笑意和某种阴谋气息的眼睛。
他狐疑地挑了挑眉,却发现维奥莱特只是俏皮地对他做了个“待会儿见”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