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号的清晨,伦敦被一层薄薄的冷雾包裹着。
维奥莱特拒绝了多琳想要一路送到站台的提议。她看着多琳在玄关处红着眼眶为她整理衣领,那种真实而细腻的母爱让她鼻尖发酸。作为一个知道未来走向、又刚刚向邓布利多揭开了世界底牌的异乡人,她太害怕在熙熙攘攘的国王十字车站,在那充满离别愁绪的汽笛声中,会忍不住在妈妈怀里哭出声来。
于是,她坚持像一年级那样,只让埃德蒙在上班途中顺路将她放在车站门口。
“照顾好自己,别太熬夜刻那些符文了,记得给家里写信。”埃德蒙从后备箱拎出沉重的行李箱,大手揉了下女儿的头发,语气里带着老父亲特有的迟钝与温情。
“我会的,爸爸。”维奥莱特用力地抱了抱他,目送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雾气中,才推着行李车走向第九和第十站台之间的那堵红砖墙。
清晨不到九点,九又四分之三站台还没有被喧嚣吞噬。深红色的霍格沃茨特快列车静静地停靠在铁轨上,锅炉喷出的白色蒸汽在冷空气中缓慢升腾。站台上除了几个正在搬运包裹的工作人员,几乎空无一人。
维奥莱特在列车员的帮助下把行李搬上车,顺着走廊走到了车厢的中后部。她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玻璃窗上。
这个暑假对她而言太漫长了。从温馨的互访和森林露营,到黑魔标记的惊现,再到那个改变了一切的下午——她把整个世界的命运交到了那个老人的手中。
现在的她,不仅是一个在站台等待同学的二年级学生,更像是一个刚刚卸下万钧重担、却又在等待判决的守望者。
由于到的太早,包厢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细微的呼吸声。她将窗帘拉开一半,视线死死地锁在站台的入口处。
她在等。
等那一抹如烈火般耀眼的红发,等那个总是在人潮中显得有些局促的黑色身影,等那三个总是咋咋呼呼、会带着一袋子奇怪零食冲进包厢的赫奇帕奇女孩。
窗外的雾气逐渐散去,阳光开始洒向站台。没过多久,站台入口处传来了第一阵清脆的响动——那是推车轮子划过地面的声音。
维奥莱特微微坐直了身体,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逐渐忙碌起来的站台。
随着指针走向九点半,站台上的冷清被此起彼伏的道别声击碎。维奥莱特看到红砖墙里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涟漪,紧接着,一个黑色乱发的少年几乎是撞进了站台。
是西里斯·布莱克。
他今天没有穿那套刻板的纯血贵族长袍,而是套了一件看起来有些松垮的麻瓜夹克,行李箱在地面上拖拽出刺耳的摩擦声。他脸上的神情极其复杂,混合了厌恶、决绝与如获新生的狂热。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
紧随其后的是雷古勒斯·布莱克,今年的一年级新生。他的个头比哥哥稍矮,眉眼间透着一股独属于布莱克家的精致,却少了他哥哥那种狂傲的棱角。雷古勒斯手里紧紧攥着推车扶手,目光越过人群,试图捕捉那个已经冲向车厢门的身影。
“西里斯!”雷古勒斯低声喊了一句,但声音很快被火车的蒸汽声淹没了。
西里斯像是逃命一般,拎起沉重的行李箱三步并作两步跨上了火车,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他不仅没有理会弟弟,甚至连一个眼角余光都没有留给红砖墙处缓缓走出的、神情阴鸷的沃尔布加·布莱克夫人。
维奥莱特隔着窗户,清晰地看到了这一幕。
在站台入口处,沃尔布加夫人优雅地支着一把黑伞,脊背挺得像一根冰冷的铁柱。她并没有因为大儿子的无礼而当众失态,但那双紧盯着火车车窗的眼睛里,翻涌着令人胆寒的愤怒与失望。
雷古勒斯站在母亲身边,显得有些无助。他悲伤地看了一眼哥哥消失的方向,那眼神里充满了不解与渴望。随后,他回过头,顺从且礼貌地与母亲拥抱告别。维奥莱特看到沃尔布加夫人俯身在小儿子耳边说了些什么,雷古勒斯抿着嘴唇,郑重地且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
还没等维奥莱特从布莱克兄弟那场无声的决裂中回过神来,包厢门就被“砰”地一声大力推开了。
西里斯·布莱克带着一身潮湿的室外空气闯了进来。他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胸口剧烈起伏着,在看到维奥莱特的一瞬间,那双总是透着叛逆与戒备的灰色眼睛里,竟飞快地闪过一抹如获新生的轻快。
“谢天谢地,这车厢里总算有个喘气的熟人。”他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动作粗鲁地将那个沉重的皮箱塞进行李架,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等维奥莱特开口,便一屁股坐在了她对面的天鹅绒垫子上,整个人陷了进去,长腿大大咧咧地伸展开来,碰到了维奥莱特的鞋尖,维奥莱特迅速嫌弃地缩了缩腿。
“你看起来像是刚从阿兹卡班越狱出来的。”维奥莱特收回看向站台的目光,调侃地挑了下眉,“布莱克夫人还在外面盯着呢,你确定不下去行个吻手礼?”
小主,
“饶了我吧,小薇。”西里斯冷哼一声,厌恶地别过头去,“那个地方比阿兹卡班也差不了多少。我一踏进格里莫广场,我那伟大的母亲就剥夺了我作为人的权利——关禁闭,没收飞天扫帚,甚至还有那些该死的、没完没了的纯血论说教。”
他神经质地抓了把头发,语气里满是嘲讽:“她最得意的杰作就是没收了我的所有信件。如果你那封正式得像魔法部公文一样的信没有银币,恐怕它现在已经在格里莫广场的壁炉里化成灰了。”
提到那封信,西里斯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好笑的事情,原本紧绷的嘴角终于翘了起来。他倾身向前,玩味地盯着维奥莱特:“说真的,斯诺,你暑假是不是偷偷去魔法部兼职了?‘诚挚感谢阁下此前在校期间所展现的慷慨与提携’——老天,我当时念出这行字的时候,我妈那张脸黑得像锅底,她还以为是哪位落魄的亲戚来打秋风。”
维奥莱特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那是她为了规避沃尔布加的审查特意用的措辞,毕竟在那种家庭,平庸和客套才是最好的伪装。
“那叫策略,西里斯。”维奥莱特淡定地回道,“如果我写‘嘿,兄弟,出来玩吗’,你现在可能还在那个长满霉菌的阁楼里数蜘蛛呢。”
“所以我才说你聪明得不像个赫奇帕奇。”西里斯仰起头,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逐渐沸腾起来的人群,眼里的阴翳散去了些,“虽然那封信读起来像是在背诵《礼仪指南》,但它确实是那半个月里唯一能让我觉得我还活在1972年的东西。”
他自嘲地笑了笑,目光投向窗外正不安地四处张望的雷古勒斯。
“瞧,那个模范儿子还在那儿尽职尽责呢。”西里斯的语气突然冷了下来,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悲凉,“但我已经受够了。这辆火车最好现在就开,一秒钟也别等。”
维奥莱特看着他,又看了看窗外那个瘦小的背影,心里微微叹了口气。她知道这只是布莱克家漫长痛苦的开端,但此刻,在这个狭窄的包厢里,她只想为这个满身倒刺的少年提供一处暂时的避风港。
“吃饼干吗?”她从兜里掏出多琳做的肉松饼递过去,“我和我妈妈做的,没加任何《礼仪指南》里的调料。”
西里斯愣了一下,随即一把抓过饼干,狠狠地咬了一口,模糊不清地咕哝道:“谢了,这比布莱克家的冷餐好上一万倍。”
包厢内的空气在肉松饼的咸香中逐渐变得安稳。西里斯靠在靠垫上,刚才那种剑拔弩张的戾气被食物填平了不少,他开始一边咀嚼,一边用那种带着点少年审视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起对面的维奥莱特。
一个暑假不见,维奥莱特似乎褪去了刚入学时那层略显稚气的圆润。
她的侧脸线条在透过车窗的晨光下显得愈发清晰,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专注地盯着窗外,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静谧的阴影。或许是经常手持炼金刻刀的缘故,她的神情总带着一种远超同龄人的沉静,这种沉静在此时喧闹的站台背景下,生出一种奇异的、吸引人驻足的引力。
西里斯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心跳莫名其妙地漏了一拍,原本想好的调侃全都哽在了嗓子眼里。
“喂,你到底在等谁?”他有些生硬地打破了沉默,试图以此掩饰自己有些发烫的耳根,“詹姆那家伙刚才就在前面那节车厢嚷嚷了,你要是想见他,现在就能听到他的大嗓门。”
“我看到了詹姆,也看到了卢平。”维奥莱特头也不回地答道,声音轻软却有着不容置疑的专注,“但我还没看到莉莉和西弗勒斯。莉莉总是会掐着点到,而西弗勒斯……他总是走在最后。”
“又是那个斯莱特林。”西里斯小声咕哝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不忿。
他收回目光,假装对指尖剩下的饼干碎屑很感兴趣,心里却有些烦躁地想:怎么一个暑假过去,这姑娘不仅个头见长,连那股让人移不开眼的劲儿也跟着长了?
此时的维奥莱特并不知道对面的少年正在经历某种微妙的青春期觉醒。她的视线紧紧锁在那根红砖柱子上,直到一抹如同烈火般燃烧的红色终于破开雾气,撞入了她的视野。
“在那儿!”维奥莱特猛地坐直,指尖抵在玻璃上,脸上绽放出这半个月来最轻松的一个笑容。
莉莉·伊万斯正拖着她那巨大的行李箱,像一团火一样欢快地冲进了站台,而在她身后不远处,那个消瘦、阴郁、却挺直了脊背的黑色身影,正沉默地跟随着她的脚步。
维奥莱特看着他们,悬了几天的心,终于在这一刻,在汽笛的第一声长鸣中,稳稳地落回了胸腔。
维奥莱特用力推开略显沉重的车窗,九月微凉的风瞬间灌满了包厢,吹乱了她散落在肩头的碎发。
“莉莉!西弗勒斯!这边!”她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拼命挥动着手臂。
莉莉刚把行李箱稳住,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那张被风吹得红扑扑的小脸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她兴奋地挥舞着手里那卷还没收好的《预言家日报》,像是找到了灯塔的船只,拉着箱子就往这节车厢跑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而走在后面的西弗勒斯也抬起了头。他那双漆黑的眼睛在对上维奥莱特的目光时,原本紧绷的嘴角微微一松,虽然没有像莉莉那样欢呼,但他加快了脚步,像往常一样沉默而坚定地替莉莉挡住了侧方横冲直撞的推车,护送她靠近车门。
“伊万斯先生!伊万斯太太!”维奥莱特大声向后面赶来的夫妇打招呼,“妈妈让我一定要告诉罗丝阿姨,她寄的那份果酱配方简直太棒了,她准备圣诞节的时候回寄两罐加了酸奶碎的草莓干给你们!”
罗丝·伊万斯站在站台上,笑得合不拢嘴,大声回应着:“告诉多琳,我等着她的草莓干!在学校好好照顾自己,孩子们!”
西弗勒斯在靠近车门的地方停下,朝莉莉点了点头,随即拎起那只沉重的、装满了二手书和药材的箱子,消失在车厢入口的阶梯上,显然是打算先去包厢放东西。
就在莉莉正准备和家人做最后的吻别时,斜刺里突然冲出一个黑影。
“伊万斯!早啊!”詹姆·波特不知从哪个角落窜了出来,他那头乱蓬蓬的黑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张扬,甚至连长袍都没穿好。他嬉皮笑脸地挡在莉莉面前,试图展示自己新入手的金色飞贼挂件,“暑假过得怎么样?我猜你一定很想念——”
“让开,波特!”莉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却没能掩饰住眼底的一丝无奈。
维奥莱特趴在窗边,撑着下巴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历史的齿轮虽然在宏观上被她拨动了,但这些生动的小插曲似乎总是在按部就班地重演。
一旁的西里斯听到“波特”的声音,也好奇地探过头来。当他看到詹姆在下面吃瘪的样子时,乐不可支地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嘿!詹姆!别在下面丢人现眼了,快上来,咱们包厢里有绝好的肉松饼!”
詹姆仰头看见西里斯和维奥莱特在一起,眼睛一亮,顺势躲过莉莉挥过来的书包,朝上面挥了挥手:“等我!我马上就来!”
莉莉最后和父母拥抱了一下,提起行李冲上了火车。站台上的汽笛再次发出沉长的轰鸣,蒸汽弥漫开来,遮住了离别者的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