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值得

西弗勒斯沉默了良久,他那被煤烟和阴冷包围了几天的大脑正飞速处理着这组反常的信息。他看向维奥莱特,眼神里透出一丝探究:“你……你是怎么做到的?让那个视魔法如麻风病的女人,心平气和地教你这些‘平庸’的东西?”

“真的不平庸,西弗,挺难的,你可以试试。”维奥莱特从衣兜里掏出一块刚才佩妮奖给她们的薄荷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至于方法嘛……如果我一进门就展示如何甩出魔杖修复她打碎的瓷器,她当然会尖叫。但我问她怎么才能把笔记记成像她那样漂亮,她就想起来自己是个邻家大姐姐了。”

维奥莱特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神色复杂的少年:“佩妮姐姐不讨厌莉莉,她只是讨厌被莉莉甩在身后的那种感觉。而这两天,我在她面前表现得像个连符号都会写反的笨蛋,莉莉也乖乖收起了魔杖去对着纸壳子练习盲打……在那间书房里,佩妮才是那个掌握着‘奇迹’的人。”

西弗勒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所以,这就是你们浪费了整整三天时间——在那栋散发着空气清新剂味道的房子里,像个傻瓜一样涂抹那些毫无意义的小圆圈的原因?”

西弗勒斯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熟悉的、锐利的讥讽。他将手中的照片极其小心地插回书页,却用力地合上了书。

“把自己伪装成平庸的羔羊,去讨好一个平庸的人。”他盯着维奥莱特,漆黑的眼底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排斥,“斯诺,你这种做法简直是对天赋的羞辱。莉莉在魔药上的灵性、在魔咒上的直觉,本该用来探索真理,而不是在这里为了不让一个嫉妒狂尖叫,就把自己变成一个字都写不明白的笨蛋。”

他转头看向莉莉,语气中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生硬:“你也不该配合她,伊万斯。你比她强,这是事实。你拥有那个女人这辈子都无法理解的力量,哪怕你把自己缩进尘土里,她骨子里的自卑还是会让她找到新的借口来恨你。这种伪装出来的‘和平’,除了浪费你的时间,没有任何意义。”

西弗勒斯认为自己绝对不会为了和任何人打好关系而自甘平庸。在他的逻辑里,强者应当向上攀爬,而不是向下兼容。这种虚假的、靠掩盖光芒换来的家庭温情,在他看来脆弱得就像蜘蛛尾巷上空的烟雾。

莉莉抿了抿嘴唇,刚想开口解释,维奥莱特却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

“西弗,这不叫浪费时间,这叫挽救亲情。”

维奥莱特直视着少年的眼睛,语气温和却异常坚定:“我知道你觉得魔法高于一切,觉得变强才是唯一的真理。但莉莉不是。她最在意的是当她回家时,她的姐姐依然愿意拉起她的手,而不是把她当成一个怪物。”

“魔法能变出最昂贵的丝绸,却安抚不了一颗受伤的心。”维奥莱特叹了口气,指了指莉莉,“这两天,莉莉学会了速记符号,佩妮姐姐找回了尊严。莉莉损失了三天看书的时间,却换回了一个愿意帮她理头发、愿意分享巧克力的姐姐。西弗,你觉得哪一个更值得?”

“在赫奇帕奇看来,亲情和爱不是可以用效率来衡量的。这世界上有些东西,值得我们暂时收起光芒,弯下腰去呵护。”

西弗勒斯沉默了。他看着维奥莱特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突然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女孩并不是真的傻。她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是在用一种极其温柔却又极其强悍的意志,在现实与魔法的巨大鸿沟上搭建桥梁。

小主,

那种力量,与咒语无关,却让他感到狼狈的压迫感和巨大的困惑。

“……随你们的便。”西弗勒斯僵硬地转过脸,避开了维奥莱特的目光,“但我打赌,等你们回到那个全是‘怪胎’的学校,这些符号会被你们忘得一干二净。”

“那可不一定。”维奥莱特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说不定哪天,我们会用这种‘平庸的符号’传递一些连魔法都破解不了的秘密情报呢,你说对吧,莉莉?”

莉莉笑了起来,用力点了点头,清脆的笑声在荒芜的公园里散开。西弗勒斯虽然依旧紧绷着脸,但他那双紧紧攥着书角的手指,终究是慢慢松开了。

三人又聊了一会露营时美景的震撼,莉莉想起佩妮布置给她的作业还没改。她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对着两人挥了挥手:“我得先回去啦,如果佩妮回来发现我的‘B’还是写得像‘P’,她肯定又要用那种眼神看我了。小薇,西弗,晚点见!”

随着那抹火红色的身影消失在街道拐角,公园里最后一点喧嚣也沉寂了下来。

维奥莱特本想开口询问半年过去守护神咒练习得如何了,毕竟在那样的魔法天赋下,她很好奇他是否已经找到了那段能支撑起银色光芒的最强回忆。

然而,西弗勒斯却抢先开口了。

“斯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磨砂般的质感,像是憋了很久才终于决定刺破空气。

“嗯?”维奥莱特歪过头看着他。

“为什么?”西弗勒斯紧紧盯着她,眼神中没有了面对莉莉时的那种温和,反而透着一种近乎审视的锐利,“为什么要把那些照片给我?为什么要让你的父亲在露营时关照我?为什么要花这么多心思……甚至是在莉莉看不见的地方,对我展示这种慷慨?”

他问得直白且局促,仿佛好意对他而言是一种需要高度警惕的陷阱。

“我并不认为我的魔药天赋已经高到值得你进行这种长线投资的地步。比起我,斯拉格霍恩教授那里有更多现成的人脉,而马尔福那种人也更懂得如何交换利益。”西弗勒斯冷笑了一声,指甲在厚重的书壳上划出一道白痕,“所以,别用刚才应付莉莉的那套‘赫奇帕奇爱与和平’的理论来糊弄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维奥莱特看着他,并没有因为这种带刺的质疑而感到冒犯。

“西弗,”维奥莱特把手中的薄荷糖纸折成一个小小的三角形,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你觉得在森林露营的那晚,威廉先生给每个人准备的热可可,也是一种投资吗?”

西弗勒斯僵了一下,没说话。

“有些好,是因为对方觉得你值得,仅此而已。”维奥莱特收起了笑意,神色认真起来,“我看过你在图书馆熬夜查资料的样子,看过你在面对波特挑衅时咬牙忍耐的样子,也看过你在露营时盯着火堆发呆的样子。我觉得像你这样努力、聪明却又习惯把自己缩进阴影里的男孩子,不该只得到煤烟和酒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