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营出发的前一天,斯诺家的桌子和地板几乎被各种形状的包裹塞满了。
埃德蒙推了推眼镜,手里拿着一份长长的清单,像是在魔法部核对极其重要的机密档案:“睡袋,检查完毕;医疗箱,检查完毕;还有维奥莱特的炼金针线盒……哦,多琳,你确定我们要带这么多柠檬吗?”
“当然,埃德蒙。森林里的水气太重,新鲜的维生素能让孩子们保持精力。”多琳一边说着,一边将一大袋新鲜、饱满的黄柠檬塞进了一个特制的帆布包里,“而且你不是吹嘘你的冰冻咒已经炉火纯青了吗?我可期待着孩子们在林子里喝到加冰的柠檬水。”
“遵命,夫人。”埃德蒙俏皮地敬了个礼,随后抽出魔杖,对着那个看起来只有挎包大小、实则装满了三天份香肠、面包和馅饼的袋子念动咒语。那是斯诺家的宝贝——一个空间有限但极其稳固的无痕伸展咒挂包。随着拉链的一声轻响,那袋沉甸甸的柠檬也被悄无声息地吞没其中。
另一边,维奥莱特和莉莉正蹲在地上,最后一次清点她们的行李箱。因为露营后她们不会返回伦敦,所以维奥莱特的行李箱满满当当地塞了一堆要预习的书和10天的换洗衣物。三套远足套装被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了箱子的最上层。
莉莉来时的箱子也添了不少重量,有写完的暑假作业,詹姆寄的礼物(莉莉很不想带上那枚大叫的徽章,但是她不能让多琳阿姨受折磨),对角巷买的书籍,水族馆买的纪念品和这几天与维奥莱特在伦敦街头逛街买的各种各样的麻瓜小玩意儿;最重要的还是带给爸爸妈妈和佩妮的礼物。莉莉合上箱子时,简直能听到行李箱的哀鸣。
出发的前一天黄昏,维奥莱特站在窗前,唤来了已经在坚果的滋养下毛色发亮的信使。
“7月最后一次任务,伙计。”她把一张窄窄的字条系在它腿上,语气有些严肃,“把这个给西弗勒斯。如果他不理你,你就使劲啄他的窗户,直到他点头为止。”
字条上只有简洁的一行字: “明天中午十二点,社区公园靠南的路口。我们带你去一个魔法汇聚的地方,不许缺席。——V & L”
周日上午,埃德蒙那辆二手的莫里斯·米纳尔准时发动了。它发出一声如同老龙咳嗽般的轰鸣,带着后座上两个兴奋不已的女孩,穿过伦敦的街巷,驶上了前往科克沃斯的高速公路。
当车轮碾过那条熟悉的、布满灰尘的街道拐角时,维奥莱特一眼就看到了路口那个瘦削的身影。
西弗勒斯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女士衬衫,整个人像一株孤傲的野草,笔直地立在烈日下。他身边没有任何大件行李,只有一个洗得发白的旧挎包。
随着莫里斯·米纳尔发出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埃德蒙稳稳地将车停在了他面前。
“西弗!”莉莉还没等车停稳,就迫不及待地降下车窗,那头红发在正午的阳光下像一团跳动的火焰,“你来啦!我还担心你会被那些药材绊住脚呢。”
西弗勒斯扫了一眼,副驾驶座上塞着维奥莱特那个沉甸甸的行李箱,导致那里的空间几乎被填死。维奥莱特坐在驾驶位正后方,莉莉坐在她左边,正好把最宽敞的一块地方留给了他。
西弗勒斯有点拘谨地坐上车,礼貌地和驾驶座上的埃德蒙打了个招呼。他的声音虽然依旧低沉且带着几分克制,但语气里却透着难得的真诚:“埃德蒙先生,感谢您的邀请。还有……关于药房老板的事情,多谢您的引荐。”
说到这里,他那双漆黑的眼睛微微闪烁了一下,余光飞快地扫过正试图把自己缩进坐垫里假装看风景的维奥莱特。显然,某位未来的魔药大师早就识破了这两个女孩漏洞百出的“求救”戏码。
“喔,别客气,西弗勒斯!叫我埃德蒙。”埃德蒙乐呵呵地拍了拍方向盘,莫里斯·米纳尔再次发出轰鸣,“能为魔法界的未来提供一点小小的社交便利,是我的荣幸。再说了,你做出的那些药剂,连斯拉格那个老抠门都赞不绝口。”
“咱们这次要去的地方可不一般。”埃德蒙一边熟练地换挡,一边打开了话匣子,这种如老友般的闲聊迅速冲淡了西弗勒斯上车初期的那点局促,“金眼燕尾蝶的栖息地处在一种天然的谷地里,那是科克沃斯森林最隐秘的心脏。我和威廉——我的同事——我们最近的职责主要是防止那些没脑子的偷猎者。”
“偷猎者?会有人为了蝴蝶去森林吗?”莉莉好奇地探过头。
“喔,莉莉,金眼燕尾蝶的翅膀粉末是极其珍贵的魔药,更别提它们蜕下的丝茧了。”埃德蒙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工作的倦怠,“所以我们得在那儿巡逻,收集它们自然掉落的材料上缴部里。说实话,这活儿听起来浪漫,其实大部分时间都在和那些没完没了的表格打交道。你们不知道,要把每一盎司收集到的幼虫尸体和茧丝写进那份该死的《神奇生物原材料回收名录》里有多折磨人,威廉昨晚还在信里跟我抱怨,说他的手都要写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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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起来像是斯拉格霍恩教授要求的魔药课论文,还得写三英尺长。”维奥莱特忍不住吐槽,惹得莉莉也跟着笑了起来。
埃德蒙灵活地转动着方向盘,车子轻巧地驶入了一段盘山公路。他越说越兴奋,完全没注意到后座三个孩子正听得津津有味。
“没错!莉莉,你想象一下,几万只蝴蝶,它们羽化后的每一克鳞粉的纯度、采集部位、时间都要记录得清清楚楚。威廉宁愿去和一只脾气火爆的客迈拉兽搏斗,也不想面对那堆枯燥的文书工作。这也是为什么他非得‘求’着我这个文职人员过去帮忙——他负责巡逻,而我负责让那些表格看起来像模像样。”
“其实威廉那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埃德蒙灵活地操控着莫里斯·米纳尔避开路面上的一个深坑,语气里透着股掩饰不住的兴奋,“他知道我最受不了办公室里那股陈年卷宗的霉味,只要一有外勤的机会,我准会像嗅到肉味的猎犬一样扑上去。部里那些坐办公室的老家伙总觉得我这个管后勤的太不稳重,可他们哪懂在野外支起篝火、听着林涛写报告的乐趣?”
维奥莱特在后座小声地对莉莉咬耳朵:“其实爸爸就是想找个正大光明的理由在山谷里野餐,威廉叔叔只是给了他一个完美的借口。”
埃德蒙从后视镜里捕捉到了女儿的小动作,嘿嘿一笑,毫不在意地继续说道:“司里的外勤同事们已经在那个栖息地轮班蹲守巡逻了整整一个半月了,明后两天就是它们破茧羽化、成群飞舞的日子。孩子们,我敢保证那将是你们这辈子见过最美的夏日奇迹。不过那时候我们的工作可不只是看风景,还要收集空茧、死茧和鳞粉,这一季的任务也就算彻底完成了。”
说到这儿,埃德蒙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遗憾:“哎,说实话,我还真希望那些蝴蝶能多留几天。等这份《回收名录》填完,我就得乖乖回魔法部和公文合同打交道了。后面没什么跑野外的活儿。所以孩子们,这三天你们可得玩得尽兴,把我也那份快乐也给补回来。”
车窗外的景色由科克沃斯灰蒙蒙的工业区逐渐变成了大片浓郁的墨绿色。原本平坦的公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掩映在巨木丛林中的碎石小径。
“好了,抓稳了,各位!”埃德蒙减慢了车速,莫里斯·米纳尔开始在起伏不平的山路上摇摇晃晃地爬行,“我们即将进入麻瓜驱逐咒的覆盖范围。西弗勒斯,莉莉,做好准备,那儿可没电灯,也没抽水马桶,只有最纯粹的魔法盛景和茂密危险的森林。”
“埃德蒙,”西弗勒斯微微前倾身体,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审视的黑眼睛此刻显得异常专注,他盯着那些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古老橡树,“如果羽化即将开始,我们需要做些什么吗?我是说,具体的任务或者协助。”
埃德蒙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他单手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豪爽地挥了挥:“喔,西弗勒斯,别这么紧张!你现在的语气简直像极了部里那些刚入职、生怕犯错的见习傲罗。别忘了,这首先是一次休假。”
“没错,西弗,爸爸带了整整三天的量产柠檬和香肠呢!”维奥莱特笑着拍了拍前座的椅背,“他唯一的野心就是做出林子里最完美的冰镇柠檬水。”
“至于所谓的‘任务’,”埃德蒙在后视镜里和西弗勒斯对视了一眼,语气变得温和而宽厚,“安全和守卫的问题,由我和威廉,还有部里的那群巡逻员操心。魔法部虽然官僚,但保护几个二年级小巫师的本事还是有的。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在那些蝴蝶破茧的时候,别忘了睁大眼睛好好欣赏。”
“不过,”埃德蒙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调皮的蛊惑,“等蝴蝶羽化结束,它们成群飞向高空寻找新的领地后,留下的战场确实需要人打扫。那些挂在草叶背部的空茧,还有洒在叶片上的鳞粉,不适合用大范围的‘飞来咒’,那会弄坏月光草的叶子,把麟粉和茧都污染了。所以,如果你们愿意在那时候屈尊帮我和威廉干点体力活,我想威廉肯定会感动得把他的零食补贴全给你们。”
西弗勒斯放松了一点,收集魔药材料方面,他确信没人能比他更出色了,这样就不会欠太多人情。
莫里斯·米纳尔的轮胎在碎石路上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随着车头穿过两棵扭曲交缠的古老红豆杉,空气中那种燥热的暑气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冷水膜瞬间隔绝。
三个小巫师都察觉到了这种变化。一阵轻微的酥麻感如同电流划过皮肤,那是麻瓜驱逐咒和遮蔽咒共同作用的结果。对于普通的远足者来说,他们会在这里突然想起家里没关的煤气阀门或者急需喂食的猫,然后神色匆匆地掉头离开;但对于车内的四个巫师来说,眼前的世界却像是一幅被抹去了灰尘的油画,瞬间变得鲜活而深邃。
“感觉到了吗?”埃德蒙放慢了车速,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对大自然的敬畏,“我们已经进场了。从现在起,这辆老伙计的引擎声会被森林的呼吸掩盖,谁也发现不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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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外的树木不再是科克沃斯郊外那种病恹恹的灰绿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接近墨汁的浓绿,树干上爬满了散发着淡淡荧光的苔藓。莉莉贴在车窗上,惊叹地看着一只比麻雀还大的、通体透明的蜻蜓掠过草丛。
“就在那儿停!”埃德蒙指着前面一处长满野花、难得平整如毯的空地。
车子熄火后,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只能听到远处溪流的叮咚声和林间偶尔传来的清脆鸟鸣。空气新鲜得让人忍不住想闭上眼深呼吸。
“剩下的路我们要徒步了,”埃德蒙从后备箱和副驾驶卸下那些大件行李挨个施缩小咒,“离营地不远了,走半小时就能到,孩子们,跟好我,森林里迷路可不是闹着玩的,有些古怪的藤蔓最喜欢把迷路的落单小巫师当成养料。”埃德蒙故意压低声音吓唬道,但他脸上那个宽厚的笑容瞬间就出卖了他。
西弗勒斯第一个跳下车,深深吸了一口充满草木气息的空气,科克沃斯那种经年不散的煤烟味终于消失了,他可以难得地彻底忘记蜘蛛尾巷,哪怕只有三天。
三个孩子并排走在埃德蒙身后,踩着松软的落叶和碎石子儿,发出清脆的嘎吱声。阳光努力穿透繁茂的枝叶,洒下无数道金色的光柱,林间的微风吹过,那些光柱便像活过来的音符一样在他们身上跳跃。
“嘿,快看!”莉莉突然停下脚步,指着一棵老橡树根部的一簇深蓝色蘑菇。它们正随着风的频率,极其规律地开合着伞盖,像是在练习某种呼吸,“那是《千种神奇草药及蕈类》里提到的蓝鼓菇吗?”
“不要碰,莉莉。”西弗勒斯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拦住了她, “如果它正在‘呼吸’,说明它正在向空气中散发致幻孢子。虽然这种量不至于让我们发疯,但会让你在接下来的半小时里觉得埃德蒙叔叔长出了三个脑袋。”
走在最前面的埃德蒙回过头,有些后怕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惹得女孩们又是一阵轻笑。
半小时的跋涉并没有预想中那么累,除了因为有一条没开辟多久的碎石小径,还有这一路上到处是让他们惊奇的魔法景观。维奥莱特注意到,随着他们深入谷地方向,周围的树干上开始出现一些若隐若现的白色丝状物,像是大片的蛛网,但在阳光下却折射出宝石般的七彩光泽。
“那些就是金眼燕尾蝶的丝迹。”埃德蒙用手杖拨开一丛带着露水的低矮灌木,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片空地,“我们到了。”
那是一片被高大林木和各种灌木环绕的浅滩,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从中穿过。在溪边的一块平坦岩石旁,已经驻扎着几顶看起来有些寒碜的小帐篷。一个身材高大、胡子拉碴的巫师正坐在一块树桩上,手里抓着一只不停挣扎的羽毛笔,对着一卷长得拖到地上的羊皮纸疯狂输出。
“噢,埃德蒙!你总算来了!”那个胡子拉碴的巫师——威廉——像是见到了救世主一样跳了起来。但当他看清埃德蒙身后跟着的三个萝卜头时,那张满是倦意的脸瞬间垮了下去,假装不满地嚷嚷起来,“老伙计,我是叫你来分担那堆该死的报表的,不是让你带队搞‘霍格沃茨暑期夏令营’的!我这儿可是正经的神奇动物监测站,不是幼稚园!”
“别在那儿装腔作势了,威廉。”埃德蒙大步走上前,毫不客气地拍了拍对方厚实的肩膀,随后像变魔术一样从那个无痕伸展咒挎包里拎出一大串秘制熏香肠和两瓶用冰冻咒镇得凉丝丝的接骨木花酒,“多琳亲自下厨做的,还有她特意叮嘱我带给你的整整两瓶老汤姆的私藏。如果你还是不满意,那我只能带着这些美味和这些‘义务劳动力’原路返回了。”
威廉原本紧绷的脸色在看到那串油光锃亮的香肠和冒着凉气的酒瓶时,瞬间像融化的黄油一样垮了下来。他手里的羽毛笔终于被丢到了一边,那笔像是松了口气,在地上蹦跶了两下就装死不动了。
“噢,看在梅林的份上!多琳简直是圣母转世!”威廉一把夺过接骨木花酒,迫不及待地灌了一大口,发出一声满足的长叹。他转头看向三个略显局促的孩子,那双略带红血丝的眼睛里露出了藏不住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