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生心中一凛,果然。
“他的话,信三成都嫌多。”周卫国转过身,目光如电,直视林长生,“但有些事,官方有官方的程序。石道人负伤遁走,但未必远离。鬼哭涧地脉异动,已经作为二级异常事件上报,最迟明后天,会有总部派来的专业勘测团队进驻。他们会使用大型设备,对涧底及周边进行深度扫描和能量分析。”
他顿了顿,看着林长生瞬间绷紧的下颌线:“我的意思是,勘测期间,整片后山区域都会被临时管控。你,最好安分些,别再去‘探索’,别去‘采药’,别去‘布置’任何东西。有些界限,一旦被仪器记录下来,就不是一句‘古籍’、‘土法’能解释的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不是建议,是警告。带着官方压力的、清晰的警告。
林长生沉默了几秒,缓缓点头,脸上露出感激又略带畏惧的神情:“我明白,周长官。谢谢您提醒。我……我这几天就在家收拾院子,陪陪爹娘,哪儿也不去。”
周卫国盯着他看了两秒,似乎想从他平静的脸上找出些别的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记住就好。有事,按紧急联络器。”
他转身离去,脚步声在院子里响起,很快,汽车引擎声再次响起,远去。
屋内彻底安静下来。
林长生维持着恭敬送别的姿态,直到院外的声音完全消失,又过了足足五分钟,他才缓缓直起身。
脸上的感激、畏惧、老实,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凝重。
官方介入,专业勘测,深度扫描……鬼哭涧,还有那地脉深处可能隐藏的秘密,乃至阴煞泉眼,将彻底暴露在聚光灯下。
那不再是能由他独自探索、默默收获的后花园了。
石道人负伤,徐阵子被擒,百草谷隐在暗处,现在又加上官方的正式力量……
一张无形的网,正在向这个小山村,向鬼哭涧,也向他悄然收拢。
窗外,天色已完全暗下。远处山峦的轮廓被暮色吞没。
林长生走到墙边,取下那件半旧的深色外套穿上,拉链拉到领口。
他对蜷在门口的影踪低声道:“守好家,别跟来。”
影踪幽绿的眼眸看着他,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但终究没有起身。
林长生悄无声息地出了门,融入村舍之间的阴影里。
他没有打手电,夜视能力让他能清晰辨认小路。
避开村公所附近可能有的暗哨,绕了一个圈,他来到村外一处荒坡。
这里地势较高,枯草没膝,前方视野开阔,正对着西北方向那片黑黢黢的山坳——鬼哭涧的入口。
夜风比白天更冷,带着山野的湿寒,吹动他的衣角。
他极目远眺。
鬼哭涧上方的天空,本应与周围一样是深沉的墨蓝,点缀着疏星。
但此刻,在那片区域的上空,却隐约盘旋着一片淡灰色的、如同污浊水汽般的雾霭,边缘模糊,缓缓流转,即便在夜色中也透着一股不祥的阴冷。
地脉震动后被激发的阴煞之气,正在持续外溢,短时间内竟未散去。
混沌珠在怀中,那股温热感变得异常清晰,甚至微微震颤起来,传递出一种混杂着“渴望”与“催促”的意念。
它需要那外溢的、精纯的阴性能量,对于阴阳双泉的平衡与壮大,那是绝佳的补品。
林长生静静地站着,夜风吹拂着他的头发。
他没有做出任何试图接近或引动那阴气的举动,只是看着,感受着怀中珠子的悸动,感受着那山谷上空无形散发的、吸引着各方视线的诡异波动。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微微吸了一口带着草屑味的凉气,然后,缓缓地、坚定地,将外套的帽子拉起,戴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帽檐的阴影下,他的眼神锐利如即将出鞘的刀。
他抬起了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