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无声无息,没有惊动任何一头野猪。
林长生将那滴汁液封入黄纸,收入芥子袋中。
他没有继续停留,而是带着影踪悄然撤退,朝另一个山谷摸去。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他先后探查了四处野猪聚集点。
每一处的情况都大同小异——野猪群明显比平时暴躁数倍,体型膨胀,双眼赤红,獠牙上都沾着同样的暗绿色汁液。
更令他警觉的是,这些野猪群的分布位置,恰好呈半月形,将林家村的后山入口牢牢包围。
这不是巧合。
是布局。
林长生回到老宅时,已是深夜。
他没有休息,而是立刻进入混沌珠,将那滴汁液交给珠灵分析。
混沌珠内,小世界依旧宁静祥和,灵泉潺潺,仙雾缭绕。
珠灵化作一道柔和的光芒,将那滴汁液包裹其中,缓缓分解、解析。
片刻后,珠灵的声音在林长生脑海中响起:
主人,此液名为血狂散,乃是以七种至阳毒草配以妖兽血髓炼制而成,涂于兽口或兽目,可激发生物本性中的凶性与狂暴,使其嗜血好斗、不惧生死。
药效可维持三至五日,药退则精疲力竭,轻则瘫痪,重则暴毙。
林长生眼神冰冷。
血狂散。
驱兽为兵,冲击村落,逼他暴露,或引官家出手,趁乱收割……
好毒的算计。
石道人这是铁了心要将他逼入绝境——强攻有风险,可能引来官方注意,便用这种迂回的方式,借野兽之手,搅乱局面,浑水摸鱼。
林长生退出混沌珠,回到现实。
窗外,月色朦胧,夜风呜咽。
山林中,隐隐传来野猪的低吼声,时远时近,时断时续,如同某种诡异的鼓点,一下一下敲击着人心最深处的恐惧。
他没有睡。
他取出厚土固元阵的控制阵盘,盘膝而坐,将神识沉入其中。
阵法的力场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老宅和药田。
他通过阵盘,将更多防护力量导向面向后山的房屋外墙——那将是兽潮冲击的第一道屏障。
随后,他从芥子袋中取出所有的存货。
爆裂火符,二十三张。
藤蔓符,十八张。
镇魂铃,两枚。
迷踪粉,一袋。
他深吸一口气,将这些物资一一摆在桌上,目光扫过,心中飞速计算着用量和布置位置。
夜色渐深。
林长生拿着符箓和器具,悄然走出老宅,开始在院外和通往村子的几条小径上,进行隐蔽而快速的布置。
爆裂火符埋入松软的泥土中,只露出一丝符纸的边角,覆上枯叶和碎石,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藤蔓符贴在路旁的老树树干上,被树皮的纹路和苔藓完美遮掩。
镇魂铃悬挂在院墙内侧的门梁上,以红绳系住,轻轻一晃,便发出一声清脆悠远的铃音,在夜风中回荡。
迷踪粉则撒在几处关键路径上,无色无味,一旦有生物踩踏,便会散发出一种干扰嗅觉的特殊气息,使野兽失去方向感。
布置完毕,林长生回到院中,抬头望向后山方向。
月光被厚重的乌云遮蔽,天地间一片漆黑。
山林中,那低沉的兽吼声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清晰,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黑暗中集结,只待一声令下,便会倾巢而出。
院墙内侧,影踪蹲伏在墙头,通体漆黑的皮毛在夜色中几乎不可见,只有那双幽绿的眼睛闪烁着警惕的光芒。
它低低地呜咽了一声,竖起的耳朵微微颤抖。
那是野兽对危险的本能感知——某种庞大的、凶猛的、不可名状的威胁,正在逼近。
林长生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影踪的头顶,手指穿过它柔顺的毛发,感受着它微微发颤的身躯。
别怕。他低声说道,声音平静而坚定,有我在。
影踪抬起头,幽绿的眼睛望着主人的脸,渐渐停止了颤抖。
它将头埋进林长生的掌心,蹭了蹭,然后重新转向黑暗的山林,弓起身子,獠牙外露,发出低沉的嘶吼。
夜风呜咽,吹动院外的老槐树,枯枝在风中摇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如同某种不详的预言。
林长生站起身,走到院门处,轻轻推开一道缝隙。
黑暗中,两点微弱的红光在远处的山坡上一闪而逝。
那是野猪的眼睛。
不,不止两点。
三点,五点,十点……
密密麻麻的红光在黑暗中亮起,如同地狱中睁开的万千眼睛,正静静地、贪婪地注视着这个沉睡的村庄。
林长生缓缓合上院门,手指触碰到门闩上冰凉的铁环。
他转身,望向屋内父母安睡的方向,目光中闪过一丝坚定。
随后,他抬起头,望向漆黑的夜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厉的笑意。
来吧。
他的声音低沉如风,却带着不可撼动的决心:
我等着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