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点到即止。
笛子能否真正帮到她,能帮到多少,终究要看她自己。
夜幕降临,将小小的村庄吞没。
张翠兰握着那支清凉的竹笛,一夜无梦,竟睡了这些日子以来第一个踏实觉。
次日清晨,薄雾尚未散尽。
张翠兰是被窗外的鸟鸣唤醒的。
醒来时,神清目明,许久未曾有过的清明感觉充盈在脑海。
小主,
那支青色的竹笛就放在枕边,触手温凉。
她拿起竹笛,走到院子里。
晨光熹微,空气中带着草木的清新。
她再次将竹笛凑到唇边,这次不再是无意识的吹奏,而带着一丝刻意。
“呜——呜——呃——”
笛声依旧简单,但在清晨宁静的空气里,传得格外悠远。
随着气息的平稳送入,那股清凉安宁的感觉再次弥漫开来,比昨夜更加清晰、持久。
在这极致的宁和与思维异常清晰的状态下,一些被焦虑和疲惫掩盖的事实,如同水底的石头,逐渐浮出水面,棱角分明得刺眼。
兄长张志远那些时常挂在嘴边的话,此刻一句句回响在脑海:
“翠兰,爹的病可是个无底洞,后续康复要钱啊!咱家就指望你了,你是文化人,有办法……”
“林家那小子?哼,他能有什么真心?不过是看你是个老师,想攀点关系,占点便宜罢了!他要是真有本事,早带着爹娘享福去了,还会窝在这山沟里?”
“我这都是为了咱这个家!为了爹!你怎么就不明白?林家自私,见死不救,你还老护着他们,对得起爹吗?”
以前听来,是兄长情急之下的抱怨,是为家付出的焦虑。
可现在,在这笛声带来的异常清晰的思维滤镜下,这些话变了味。
为了家?为了爹?
爹的病明明已经大为好转,县医院的医生都说恢复速度超乎想象,后续只需静养和定期复查,花费并不像兄长渲染的那般是个“无底洞”。
大部分钱,早已用在了最初的抢救和手术上。
可兄长还在不断提及,用父亲的病作为筹码,时而诉苦,时而隐晦地指责林家“有能力却不帮忙”。
林家自私?
林长生一家是什么人,她难道不清楚?
林大伯林大娘是村里出了名的厚道人,林长生自己,沉默寡言却踏实肯干,上次还拿出了珍贵的药草帮父亲稳住了病情。
兄长几次三番去纠缠、试探,甚至可能……做了更过分的事(她想起村里一些闪烁的议论和林长生家突然加固的院墙),林家始终没有恶言相向,这已经是极大的忍耐。
真正自私的,是谁?
利用父亲的病,不断索取,将亲人的苦难当作勒索亲情的绳索,将他人的善意视为理所应当甚至必须付出的责任。
这早已不是亲情。
这是无止尽的、贪婪的绑架。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心底最深处涌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张翠兰握着竹笛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清晨微凉的空气吸入肺腑,却压不住那阵阵心寒。
她看着手中青润的竹笛,林长生平和的脸庞在眼前浮现。
这份心意如此纯粹,只为感谢她的照应,只为给她一份安宁。
而自己的兄长,却可能在背地里,盘算着如何利用她去伤害、去索取这份纯粹。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不能再让兄长的贪婪,绑架自己的良心,践踏他人的善良,甚至……毁掉这个家最后一点值得守护的东西。
一个艰难的、却无比清晰的决定,在笛声带来的宁和与思维的清明中,逐渐凝聚成形。
她收起竹笛,深深吸了一口清晨冰凉的空气,转身回屋,仔细地将竹笛放回盒子里。
然后,她整理了一下衣衫和头发,拿起那个装着竹笛的盒子,迈步走出了家门。
阳光已经驱散了薄雾,明晃晃地照在村路上。
林长生正在自家院前的空地上,慢慢活动着手脚,看似随意,实则体内灵力正按照混沌珠推演出的、最适合温养经脉的路线缓缓运行。
影踪蜷在门槛边的阴影里,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