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掐动一个古怪的法诀,口中念念有词,一股更强的精神指令混合着一丝血气,试图穿透阵法的干扰,强行命令虫群冲击。
就在他心神大部分集中在虫群,试图突破干扰的瞬间——
一道比夜色更浓、更快的影子,如同早已在阴影中等待多时的闪电,从他侧后方一丛茂密的狗尾巴草中猛地扑出!
是影踪!
它潜伏已久,完美地利用了阵法边缘气机流转的掩护,收敛了所有气息。
直到吴老邪心神与虫群联系最紧密、也是防备相对松懈的刹那,才发动致命一击!
“嗷呜——!”
一声低沉凶戾的嘶吼撕裂夜的寂静。
影踪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拉出两道残影,锋利的爪子带着一股腥风,直取吴老邪掐诀的手腕和手臂!
“什么?!”吴老邪骇然失色,他全部注意力都在虫群和阵法上,万万没想到袭击来自背后,而且如此迅猛!
仓促之间,他只来得及将掐诀的手猛地向后一缩,同时身体竭力扭动。
“嗤啦——!”
利爪划破粗布道袍,深深嵌入皮肉!鲜血飞溅!
“呃啊!”吴老邪发出一声痛哼,手臂上传来火辣辣的剧痛。
他踉跄后退,掐诀的法门顿时被打断,与虫群的精神联系出现剧烈的紊乱和反噬。
而影踪一击得手,毫不停留,落地瞬间腰肢一扭,长尾如同钢鞭般横扫,精准地抽在吴老邪腰间挂着的、剩余两个毒虫陶罐上!
“啪嚓!”
陶罐应声而碎!
里面的毒虫受惊,混合着泥土和碎片四散飞溅,部分爬向吴老邪自己,部分则茫然地散入草丛,失去了控制。
吴老邪又惊又痛又怒,他修炼的是驱虫御蛊的偏门,自身武力并不强,此刻虫群失控,自身受伤,顿时阵脚大乱。
他一边手忙脚乱地拍打爬上身的毒虫,一边惊恐地望向影踪扑来的方向,却只看到一双在黑暗中幽幽发亮、充满冰冷兽性的眼睛。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清晰,却仿佛直接响在耳边的声音,借着阵法某种奇异的传播方式,穿透了夜色和距离,准确无误地传入狼狈不堪的吴老邪耳中:
“此地不欢迎外人窥探。”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漠然。
吴老邪浑身一僵,猛地抬头,看向林家院落的方向。
小主,
雾气似乎比刚才淡了一些,他能隐约看到那寂静的屋舍轮廓,却看不到任何人影。
“带着你的虫子滚。”
那声音继续传来,平淡如水,却字字如冰,砸在他心头。
“下次再来,就不用走了。”
最后这句话,带着一丝几乎凝成实质的冷意,让吴老邪瞬间如坠冰窟。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有丝毫停留或异动,下一刻可能就不是抓伤手臂这么简单了。
对手连面都没露,仅凭一座诡异莫测的阵法和一头凶悍莫明的灵兽(?
),就将他精心准备的袭击化解于无形,还将他重创!
高人!
绝对的高人!
起码是擅长阵法禁制的高人!
自己这点驱虫控蛊的伎俩,在对方面前简直如同儿戏!
恐惧彻底压倒了贪婪和不甘。
吴老邪捂着血流不止的手臂,顾不得地上那些四散的、失去控制的毒虫,咬着牙,转身就踉踉跄跄地朝着来时的方向,亡命般逃入沉沉的夜色之中,连头都不敢回。
院墙内,赵德贵四人已经彻底吓破了胆。
在阵法造成的“鬼打墙”和方向错乱中,他们不知撞了多少次墙,摔了多少跤,最后连滚爬爬,不知怎么的,竟然从一处气机流转相对薄弱的地方(或许是阵法下意识地将这些充满恐惧的“杂质”排挤了出去),翻滚出了院墙范围。
四人瘫倒在墙外野地里,面如土色,浑身发抖,裤裆处隐隐传来骚臭。
刚才在雾里,他们似乎听到了野兽的嘶吼,更觉恐怖。
“鬼……真的有鬼!林家有鬼啊!”一个地痞哭嚎起来。
“快跑!快跑啊!”赵德贵牙齿咯咯作响,第一个爬起来,也顾不得同伴了,跌跌撞撞就往村子方向狂奔。
另外三人见状,连滚爬爬地跟上,一边跑一边哭喊,把“林家有鬼”、“去不得”的惊恐叫喊撒了一路。
夜色重新恢复寂静,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交锋从未发生。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血腥味、草药和毒虫的腥气,以及翻倒的泥土痕迹,证明着什么。
林家院落内,雾气彻底消散,月光重新洒下清辉。
影踪回到院内,来到坐在石桌边的林长生脚边,蹭了蹭他的裤腿,喉咙里发出邀功般的低鸣。
林长生伸手,摸了摸它光滑的皮毛,指尖沾上了一点外面的露水和草屑。
“做得好。”他轻声说。
阵法缓缓平息那被激活的波动,重新回归那种稳定而内敛的状态。
聚灵的效果持续着,改善着这片小天地的灵气品质;迷踪的功能则隐入背景,只对外来者生效。
林长生能感觉到,经过这次实战,自己与阵法的联系似乎更紧密了一丝,对其中一些细微变化的掌控也更清晰了。
代价是灵识又消耗了不少,需要时间恢复。
他站起身,走到院门口,目光平静地望向村外黑暗的山野方向。
真正的麻烦,是那个驱使毒虫、被影踪抓伤逃走的家伙。
那股阴冷的灵力波动,带着邪气,绝非善类。
这次吃亏退走,绝不会善罢甘休。
而这家伙的背后,很可能就是省城那个一直若隐若现、通过周明轩之手不断试探的孙不二。
这次只是击退了一个探路的卒子。
真正的对手,还在暗处。
他站在院中,感受着脚下大地因阵法而生的、微不可察的稳固脉动,指尖无意识地在袖中勾画,仿佛在描摹一道更复杂、更隐秘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