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生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
他走到门口,望着外面渐渐昏暗的天色,院子里的鸡已经归窝,偶尔发出咕咕的低叫。
“钱老板,”林长生背对着他,声音在暮色里显得有些飘忽,“你说的这些,都挺好。但是,这井是家里的命根子,祖祖辈辈喝这水,种这地。水好不好,我们自己清楚。送出去检测,万一……有什么说法呢?我们小门小户,担不起。”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钱老板脸上,语气诚恳:“合作的事,以后再说吧。药材我还按老规矩送孙老那儿。您请回吧,天黑路不好走。”
这是明确的拒绝。
钱老板脸上的笑容终于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看穿心思的尴尬,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再说什么,但对上林长生那双平静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最终只是干巴巴地挤出一句:“那……那行。长生兄弟你再考虑考虑。孙专家是真心想帮忙。我……我先走了。”
他提起自己带来的果篮和烟,讪讪地离开了林家院子。
越野车的尾灯在村道上拐了个弯,消失不见。
林建国长长舒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可算走了……长生,这钱老板到底啥意思?咋还专家不专家的……”
“没事,爸,就是些想走捷径的生意人。”林长生帮父亲把柴刀放回门后,“咱过咱的日子,不用理他们。”
夜色彻底笼罩了小院,星子稀疏地挂在天幕。
林长生帮母亲收拾完碗筷,回到自己房间。
他没有点灯,只是静静地坐在床沿,听着窗外的虫鸣和父母房间里隐约传来的谈话声,渐渐低下去,归于寂静。
他摊开手掌。
掌心,那一点在孙不二暗中试探时渗出的冷汗,早已干涸,只留下些许微凉的触感。
他走到窗边,借着窗外微弱的星光,目光缓缓扫过自家小小的院落。
土墙、柴垛、压水井、晾着衣服的绳子、墙角堆放的农具……一切都沉浸在安宁的夜色里,与无数个普通的农家夜晚并无不同。
但林长生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孙不二最后那句话,那句关于“地是死地”、“重点在水”的断言,此刻正清晰地回响在他耳边。
对方信了吗?
信了几分?
那悄然弹出的灵丝被阵法干扰,是加深了怀疑,还是暂时打消了疑虑?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田野的清新气息,也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极其细微的“异常”感。
不是灵力波动,而是一种更隐晦的、属于外物被悄然安置的“不谐”。
林长生的目光,落在院门外侧的墙角,以及更远处,村路旁那棵老槐树的树干方向。
他静静地看了片刻,然后,缓缓拉上了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