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符纸只有两指宽，上面用朱砂画着扭曲的符文。

他随手一抖，符纸无风自燃，化作一缕青烟没入雾中。

片刻后，奇异的景象出现了。

那原本无形的雾气，在符纸青烟没入的区域，隐隐泛出一丝极淡的、灰黑色的光芒，旋即隐去。

但罗盘的指针晃动得更厉害了。

孙不二眼神深邃，盯着雾气中若隐若现的田地景象。

雾气阻碍了视线，也干扰了探查。

他沿着田埂缓缓移动，罗盘指针时而指向东边的菜畦，时而颤向西边的豆角架，偶尔又猛地偏向北边的水井方向，混乱不堪。

钱老板和胡先生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大气不敢出。

胡先生偷偷擦了擦额头的汗，他那点风水堪舆的本事，在这种明显超出常理的现象面前，已经完全不够看了。

孙不二绕了半圈，来到林长生所在的豆角架附近。

林长生似乎刚察觉到有人，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和一丝农民见到“大人物”时的拘谨，手里的豆角篮子微微往身后藏了藏。

“几位老板……有事？”他声音不大，带着山里口音。

孙不二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扫过他沾着泥点的裤腿和朴素的衣衫，又看了看他篮子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豆角。

罗盘在靠近林长生时，并未出现异常强烈的反应。

钱老板见状，连忙上前，脸上堆起笑容：“是小林啊，这位是孙先生，省城来的大老板，对我们这儿的水土感兴趣，随便看看，随便看看。”

林长生“哦”了一声，局促地点点头，没再多话，继续低头摘他的豆角，仿佛这几个“大老板”的到来，远不如手里这几根豆角重要。

孙不二又观察了片刻，转身走向田边一处地势稍低、雾气稍浓的地方，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又搓了搓。

泥土只是普通的湿土，蕴含着植物生长所需的养分，但那种“活性”和隐约的“特殊感”，似乎被浓雾和紊乱的地气冲淡、掩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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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走回钱老板身边。

钱老板立刻凑近，眼神充满询问。

孙不二压低声音，只有钱老板能勉强听清：“地脉之气在这里有聚集的迹象，形成了一个小型的气旋。但很不稳定，像是刚刚开始，还没成气候。值不了太多钱，持续性存疑。大概率只是山野间一次偶然的地气翻涌。”

钱老板眼中的期待瞬间熄灭大半，脸上难掩失望。

他投资胡先生，又煞费苦心接近林长生，甚至不惜动用窃听手段，就是为了找到一个能持续产出“奇迹”的源头，没想到听到了这样的结论。

孙不二的目光再次越过钱老板的肩膀，投向雾中那个依旧在慢吞吞摘豆角的身影。

雾气缭绕，那背影显得有些模糊，却又透着一种与周遭环境莫名和谐的平静。

他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探究。

这地气旋涡，当真是完全的自然偶然吗？

这个年轻人，当真只是个运气不错、伺弄出几样好药材的普通农民？

他收回视线，对钱老板淡淡吩咐道：“先撤了吧。这里的情况，回去再议。”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钱老板连忙应是，招呼胡先生准备离开。

孙不二率先转身，朝村口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顿住，并未回头，只是侧过脸，对落后半步的钱老板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

“地的事，暂且搁置。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似有若无地再次瞥了一眼雾气弥漫的田地方向，那个年轻人的身影已经快要被雾气吞没。

“持续观察，”孙不二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平淡，“看看是不是人，比地更有意思。”

说完，他不再停留，迈步向前，灰色夹克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晨雾渐散的村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