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正将麦田染成一片暖金。
林长生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在窗棂上轻轻叩击了两下,仿佛在衡量着某种无形的分量。
夜色如墨般悄然浸透下来。
他如往常一样帮母亲收拾了碗筷,陪父亲说了会儿话,直到二老回房歇下,屋里响起平稳的鼾声。
子时刚过,万籁俱寂,连村口的狗吠都稀疏下去。
林长生悄无声息地推开后窗,身形如一片落叶般飘出,落地时只发出几不可闻的窸窣声。
他没有去后院药圃,而是径直走向白日里就已“勘察”过的几个点。
掌心里,是那块巴掌大的锈蚀铁片。
此刻,在月光难以触及的阴影里,铁片表面却隐隐流动着一层油腻、晦暗的微光,那是他耗费两晚,用一丝灵力反复浸染、模拟自然侵蚀与地底晦气混合后的结果。
触手不再仅仅是冰冷粗糙,更多了一种令人不快的粘腻感,仿佛握住了某种沉埋多年的秽物。
他半跪下来,指尖灵力微吐,如热刀切蜡般无声切入地表,挖出一个刚好容下铁片的浅坑。
将铁片平平放入,调整好角度,使其一面朝向自家院落,另一面则斜斜对着村外小路。
随后,他将泥土轻轻覆回,抹平,甚至细心地让几株杂草的根须自然地盖在上面。
做完这一切,他闭目凝神,灵识如水银泻地般渗入地下,与那铁片中驳杂的气机轻轻一触。
“嗡……”
一声唯有他能“听”到的、极其沉闷的震颤反馈回来,微弱,却确实存在。
这块铁片,此刻已不再是死物,而是阵法的一个“眼”。
它开始缓慢地、极其微弱地吸附着周围空气中游离的细微能量——不仅是稀薄灵气,也包括生物散发的气息、情绪残留的波动,尤其是那些带着窥探意图的异常“关注”。
起身,拍去膝上尘土,林长生的身影融入更浓的夜色,悄无声息地移向下一个预设点:田埂尽头那棵歪脖子柳树下。
那里需要的是那根细长的弹簧。
他重复着挖掘、放置、掩埋、激活的步骤。
灵力在指尖勾勒出肉眼不可见的微小纹路,与金属内部被改造的结构相呼应。
弹簧的特性被他利用,它能像敏感的触须,捕捉气流与能量场的细微扰动。
一连三个夜晚,他都如同一个沉默的幽灵,在自家院落与田地周边那些看似随意、实则经过精密计算的位置,埋下了用旧齿轮、螺丝钉改造的“阵基”。
每一次动用灵力都极为吝惜,细若游丝,生怕引起任何超出常规的灵气波动。
当最后一个锈螺丝被埋入灶屋后墙根的裂缝深处时,他轻轻吐出一口绵长的气息。
成了。
一个粗糙、简陋、覆盖范围有限、效果也谈不上强大的“惑气阵”,初步搭建完毕。
它像一张由看不见的蛛丝织成的网,静静地笼罩在林家这片小小的天地外围。
这张网不能伤人,不能阻敌,但它能混淆那些依赖罗盘或粗浅望气术的探查,能让任何不怀好意的窥视,在接触这片区域时,仿佛隔了一层毛玻璃,看到的是失真、杂乱的“背景噪音”。
同时,它也是预警的触角。
白天,林长生依旧准时下田。
他挽起裤腿,赤脚踩进泥水里,侍弄着那些在外人看来长势喜人、却只是普通庄稼的作物。
汗水顺着他被阳光晒成麦色的脖颈流下,动作娴熟而专注,与村里任何一个勤恳的后生并无二致。
偶有路过的村民打招呼,他也只是憨厚一笑,应上几句。
送药材去济世堂的日子到了。
这一次,除了那包依旧品质上乘的普通药材,林长生怀里还多了那份被体温焐热的、来自孙老的名片。
济世堂里间,药香依旧。
孙守仁仔细验过药材,满意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