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晃动持续了片刻,便被更深的夜色吞没,仿佛只是风过树梢的错觉。
但林长生知道,那不是错觉。
窥伺者换了更隐蔽的藏身点,或许就在那片阴影的更深处,也或许,已经挪到了另外某个能观察到林家动静的角落。
他收回灵识,没有再向外探索。
过度的探查反而可能打草惊蛇,让暗处的人警觉。
他的感知如同收拢的触角,只牢牢锁定了自家院落这方寸天地。
窗外夜风呜咽,带着初春未褪的寒意,刮过土墙,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属于自家药圃的清冽草木气息,那是灵炁滋养后独有的味道,混杂在泥土的腥气里,静谧而安稳。
但安稳是表象。
孙老的短信言简意赅,却透着不容忽视的紧张。
一个在镇上行医数十年、见多识广的老中医,深夜特意发来这样的警告,意味着他从某些渠道——很可能就是那个胡先生或者钱老板那里——嗅到了不寻常的、针对林家的气息。
赵德贵的借刀杀人之计,看来效果显着,已经成功引起了真正“有兴趣”的人的注意。
林长生盘膝坐在床上,体内《混元造化诀》依旧缓缓运转,但他大半的心神都沉浸在一种高度戒备的状态。
父母在隔壁屋传出的轻微鼾声,此刻听来格外清晰,也格外让人心安,更让他觉得肩头责任重大。
他不能让任何麻烦,惊扰到这片用血汗和债务才换来的微小安宁。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仿佛凝固的琥珀。
后半夜,约莫丑时(凌晨一两点),万籁俱寂到了极致,连虫鸣都歇了下去。
就在这时,林长生微闭的双眸骤然睁开,黑暗中,两点寒星般的亮光一闪而逝。
来了。
不是灵识感知到了具体的入侵者,而是布设在后院篱笆墙根几处关键位置的、用特殊手法催生的“麻筋藤”传来的极其轻微的震颤和阻滞感。
这种荆棘状植物是他这几日利用混沌珠微薄灵力催生试验的产物,藤蔓坚韧异常,表皮分泌的汁液接触皮肤会产生短暂的麻痹刺痛感,更妙的是,其根系与脚下土壤有着微妙的联系,当有外力异常触碰或试图破坏时,会通过植株本身传递一丝难以言喻的“紧绷”感到与之灵觉相连的林长生这里。
这算不上什么高明阵法,只是结合了植物特性的简单预警。
几乎在预警传来的瞬间,林长生已如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般悄无声息地滑下床铺,甚至没惊动床板发出一丝吱呀。
他赤脚踩在冰凉粗糙的泥地上,快速移到窗边,透过窗纸缝隙向外望去。
后院方向,一片模糊的黑影正窸窸窣窣地翻过那道半人高的破旧篱笆。
动作并不专业,甚至有些笨拙,带倒了篱笆边一株杂草,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紧接着,一声压抑的、短促的痛呼响起,虽然立刻被捂住,但在死寂的夜里依然清晰可辨。
“操!有刺!”一个粗嘎的嗓子低骂道,是王大。
“小声点!”赵德贵压低了的、带着明显紧张和恼火的声音传来,“老四,你他妈看着点脚下!”
“我哪儿知道这儿有这玩意儿……”是赵四委屈又憋屈的嘟囔。
还有第四个人,沉重的喘息声,应该是李二。
果然来了。
赵德贵,这个被愤怒和贪婪冲昏了头的村长,真的选择了最愚蠢也最危险的方式——夜闯硬抢。
他大概以为,林家不过是个病秧子带着两个老的,夜黑风高,他们四个壮劳力带了家伙,还不是手到擒来?
弄清楚那“宝贝”到底是什么,或者干脆挖走,神不知鬼不觉。
林长生眼神微冷,心下却是一片雪亮的计算。
不能让他们靠近屋子,惊动父母。
也不能使用术法,留下太过明显的痕迹。
黑暗、地形、以及自己这具经过灵炁初步淬炼、已接近人类巅峰的身体,就是最好的武器。
他如猫般轻盈地移动,从堂屋侧门无声地闪出,借着柴垛、水缸和屋檐投下的浓重阴影,几个起伏便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后院西侧的柴火堆旁。
这里视野相对开阔,能将闯入者的动向尽收眼底,同时也能最快地拦截他们通往正屋的路径。
赵德贵四人已经全部翻了进来。
被荆棘划破脚踝的似乎是赵四,他正单脚站着,由李二扶着,嘴里还在吸冷气。
赵德贵手里握着一把柴刀,刀锋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黯淡的金属光泽。
王大则扛着一把沉重的铁锹,警惕地四下张望,但显然除了眼前模糊的轮廓,他什么也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