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将所有钱理齐，推到刘婶面前。

“刘婶，”林长生的声音平稳无波，“合同上写的本金是八万，约定年息一分二，借期一年零三个月。截止到今天，连本带利，总共是九万四千四。这里是九万四千四百块整。您核对一下。”

小主，

刘婶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连零头都算得如此精准，一点没想占便宜或扯皮。

她连忙戴上老花镜，拿起钱，仔细地清点起来。

屋子里只剩下她数钱的轻微声响，以及门外人群压抑的呼吸声。

赵德贵的脸色，在林长生一沓沓往外拿钱的时候，就已经从铁青转向了一种难看的紫红。

他根本没想到林长生真能拿出钱来！

而且分文不差！

他之前的威胁、王秀芹的叫嚣、此刻自己摆出的阵势，在这一堆实实在在的钞票面前，都成了笑话。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觉得喉咙发干，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王秀芹抱着的胳膊不知不觉放了下来，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

赵四更是傻眼了，看着那堆钱，又看看赵德贵，手足无措。

刘婶数完了，抬起头，对赵德贵点了点头，声音清晰：“赵村长，没错，是九万四千四百块，一分不差。”

“轰——”

门外的人群瞬间爆发出压抑不住的低哗。

“真还了！”

“我的天，林家小子哪来这么多钱？”

“啧啧，这下赵村长没话说了吧？”

“看赵村长那脸，都快黑成锅底了……”

议论声像潮水般涌进屋内，拍打在赵德贵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主持一场追债，而是在被公开处刑。

精心准备的威严，被这个他一直看不起的、病恹恹的年轻人，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碾得粉碎。

林长生的目光落在赵德贵脸上，平静地重复道：“赵村长，钱在这了。合同拿来，我们当着刘婶和各位乡亲的面，把字据结清，从此两讫。”

“两讫”两个字，他说得清晰而坚定。

赵德贵的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传来尖锐的痛感，却远不及心中那股滔天的憋闷和羞怒。

他想咆哮，想把钱摔回去说“不收”，想找个理由继续刁难……但他不能。

合同是自己立的，利息是自己加的，见证人是自己请的，村民的眼珠子都瞪着。

他如果此刻反悔，赖账的名声就彻底坐实了，以后在村里说话，再无人会听。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是被痰堵住的声音，脸色变幻了好一阵，才猛地从赵四手里夺过合同，“啪”一声拍在桌上，力道之大，震得那堆钱都跳了一下。

“刘……刘婶！”他声音嘶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写收据！给他写清楚！钱货两讫！”

刘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从抽屉里找出一本收据本，开始填写。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此刻听在赵德贵耳中，无比刺耳。

收据写好了，刘婶签上自己的名字作为见证人，然后递给赵德贵。

赵德贵的手有些颤抖，抓过笔，在收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笔锋凌厉，几乎要划破纸背。

签完，他将收据和合同一起，用力推向林长生那边。

林长生拿起收据，仔细看了看，确认无误，然后将自己的那份合同收起，连同收据一起，仔细折好，放回手提包内层，拉好拉链。

整个过程，他动作依旧平稳。

钱清了，字据结了。

一场在赵德贵看来志在必得、足以压垮林家的风波，就这样被林长生轻描淡写地化解于无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