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更深了。
残月西沉,天地间最后一点稀薄的光也被浓墨吞没,唯有星辰寥落,寒意更重。
万籁俱寂,连虫鸣都稀疏下去,只剩下风声穿过草木缝隙的呜咽。
村东头林家田地里,那片在黑暗中也似乎散发着微弱生机的区域,成了潜藏恶意的目标。
一道黑影,佝偻着身子,尽量放轻脚步,沿着白天看好的路线,深一脚浅一脚地摸了过来。
是赵四。
他穿着深色旧衣,脸上胡乱抹了点灶灰,嘴里低声咒骂着夜晚的寒气和该死的蚊虫,眼睛却死死盯着前方黑暗中那片玉米苗模糊的轮廓。
“爹说得对,这邪门东西不能留外人手里……挖几棵回去,让镇上刘半仙瞧瞧,要是真宝贝……”他舔了舔嘴唇,想象着把这几株“祥瑞”献给父亲后可能得到的奖赏,以及父亲对林家更狠辣的盘剥手段,心里一阵火热。
白天不敢动手,夜里还怕什么?
林家那病秧子和老实头,这会儿早睡死过去了。
他猫着腰,接近目标。
十步,五步……就在他伸出的手即将触碰到玉米苗那坚韧叶片的瞬间——
脚踝处,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仿佛被一根冰冷的铁针狠狠扎了一下,又像踩中了一条蓄力已久的毒蛇!
“嘶——哎哟!”
赵四猝不及防,痛呼一声,半边身子瞬间窜过一股酸麻的电流,腿脚一软,控制不住平衡,“噗通”一声狼狈地摔倒在地,手肘和膝盖重重磕在硬土块上,火辣辣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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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刺痛和麻感并未立刻消失,反而顺着小腿向上蔓延,让他一时连爬起来都费劲,心里惊骇莫名——这地里有什么?
蛇?
夹子?
可什么夹子能让人这么麻?
他挣扎着想翻身,一股更甚寒意的冰凉,悄然贴上了他的后颈。
不是实物,而是一道目光。
冰冷,沉静,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像寒冬腊月里泼下的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赵四所有的慌乱和侥幸,只剩下彻骨的恐惧。
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动脖子。
黑暗中,就在他摔倒位置不远处的田埂阴影里,一个身影不知何时已静静地站在那里。
背对着稀薄的星光,看不清面容,只能辨认出挺拔而并不魁梧的轮廓。
是林长生。
他就那么站着,手里似乎还拿着白天用的锄头,锄头尖随意地拄在地上,却散发出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赵四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