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覆住母亲的手背,掌下的脉搏虽然快了些,仍旧清楚有力。苏婉清没有追入雨夜,只靠着椅背听下去,神志始终清楚。
电话挂断时,后屋传来一声轻响,像砖角磕上木板。孟老赶到药柜前,炉火还亮着,后窗的插销也没有松。最下层柜门开了半寸,柜脚旁散着几粒灰白砖屑。
药柜移开后,送煤口的薄砖已经被卸下,雨水正顺洞口往屋里灌。外侧木栅没有撬痕,只少了一根本就松动的横条,窄巷里的脚印泡成泥团,鞋底大小和花纹都辨不出来。
空箱不见了。
孟老站在洞口前,雨丝斜着扫上裤脚,墙内只剩箱子压过的浅痕。薄砖卸得很整齐,没有仓促敲砸留下的缺口,说明来人熟悉箱子的位置,也带了合手的工具。除此之外,他看不出对方何时潜入窄巷,更无法断定电话与取箱是否由同一人完成。
他追到后门外时,窄巷两端都没有人影。远处偶尔有自行车压过积水,车铃声被雨冲得发散,任何一道背影都没有可供辨认的特征。孟老不敢离开诊所太久,回屋后只把松动的药柜推回原位,坐在炉边等到天亮。
“我接电话、挂断,再赶进后屋,前后不到半分钟。”孟老说,“取箱的人大概早已守在墙外,电话可能是为了把我留在前屋。这只是我的猜测,当时有几个人,我没有看见。”
他在那一刻还不知道照夜出了事。后半夜,有人敲门询问城南车祸需要的止血药;天亮后,老病人来取药,才把照夜的名字带进诊所。孟老关了半日门,几次走到巷口又退回来,等他托人问清消息,现场已被雨水冲得没有痕迹。
空箱失窃与照夜出事落在同一夜,可靠记录却不足以排出严密时序。孟老只肯承认自己遇见的两件事,不知道取箱者是否参与城南那场事故,也没见过电话另一端的人。
“我后来总想,若那晚立刻去城南,也许还能见到照夜最后一面。”孟老垂着眼,手中的木印硌得掌心发白,“可那只是我给自己添的刑。取箱时我不知道他出事,知道以后又怕有人守着诊所,这两层怯意都是真的,不能拿后悔改写当晚。”
江野将这一层限制记进纸边:“箱子被带走,墙洞里还剩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