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低声道:“所以你看着我们查了这些年,仍旧什么都不说。”
“这些年一直瞒着,是我的错。”孟老没有躲开她的目光,“照夜不准我把第四段交给旁人,我便拿旧规替自己挡着。名单上的人越少,我越觉得闭嘴能保命。等小野长大,许多证据已经烂了,我更不敢承认早年就知道一些事。”
苏婉清病倒后,他守在床边一次次搭脉,明知江野查的是照夜旧案,仍把那枚木印压在药箱底下。有几回话已到了嘴边,院外一响车声,他便想起名单上消失的名字,又把线索咽了回去。愧疚是真的,怕死也是真的,他没资格把其中一样说成另一样的借口。
他低声道:“我怕死。”
他废掉青四这个行号,断开旧籍,用孟绍文的名字补入江城户档,在西和诊所坐堂。公开履历起于诊所,前面的十七年全是空白;谁经手补了身份,他只说对方早已亡故,没有凭据可供核验,也不肯把无关家属拖进来。
江野没有逼问旧名,只把老人愿意担责的部分记下。孟老承认隐瞒,也承认自保,这能解释他为何沉默,却不能让他忽然知道整张名单的来处。眼前能核的,仍是木印、旧户档和他亲手接过的东西。
“那只空药箱是什么时候交到您手里的?”
“三十年前九月二十三,那天我记得很清楚。”孟老把木印翻到青叶一面,“照夜带伤到了西和诊所的旧院,左肋刀口被雨泡白,衣服上的血干了又湿。他带来的榆木药箱已经没有药,木格里只压着三张追责纸。”
药格边缘留着六处瓶底磕痕,隔板也拆过,说明它曾装过不少药。照夜只说沿路分给了药工和伤员,没有报药名,也没讲这些人后来去了哪里。孟老替他处理伤口时,三张纸一直压在箱底;翌日,持值事房收件签的人取走正联和前两页,见证副联仍由青四留存。
箱内残着几种药味,潮气和血腥混在一起,早已辨不出原来的配方。孟老试过用常见药瓶比对磕痕,大小能合上,瓶中曾装什么却无法复原。照夜不肯多谈沿途伤员,他也只顾着缝合刀口,没有追问箱子的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