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承没有准许揭开交割簿首页的贴纸。旧令房可以做无损透照,临时拆补却会毁掉现状,也会让今日抄出的每个字多一层争议。段怀真用透明护页压住首页,将卷册移进案侧平匣,随后把第二只木匣送上长案。
九月轮值表只有三十张对折硬纸,每日一张,时段、值席、替席与交接都写在同一面。段怀真按奉遣乙四和照夜旧案的日期抽出七张,其余留在匣内,避免无关卷页占去问卷时间。
七张纸摊开后,深浅不一的墨色在灯下排成一线。有人写字急,收笔常撞到栏格;有人习惯把时刻挤在右角,纸背留下很重的笔压。这样的杂乱反倒保住了旧表的日常模样,若整批重抄,字距和落笔不会各走各的。
江野先看奉遣乙四发出的那一天。常值栏里压着一枚两横一折的朱红私印,姓名栏里只有这枚印,不见名字;纸面没有刮擦,也没有药水洗墨留下的洇痕,当日认了印,姓名却始终未补。
替值栏写着厉承岳,字迹完整,下面有同日收讫章。再往右,三项经办号依次排列,奉遣乙四夹在药路改签与器务借调之间,编号连续,墨色也与当日记录相合。
江野盯着那个名字,手中的铅笔迟迟没有落下。三十年来,厉承岳第一次从旁人口中走进旧案原件,可一张轮值表给他的只是席位,离“下令”还隔着经手与发出两道环节。
“这能证明乙四出自厉承岳之手吗?”他问。
柳承答得很谨慎:“能证明乙四发出时,他坐在替值席,手续也经过这张席。落笔、送印和传令各是谁,要查发出簿与回执,你今日没有那两份卷。”
江野将这层边界写进抄录,没有添上主使或签发人的判断。段怀真看见后,在旁边补了对应页号,手指却没有从厉承岳三个字上挪开。
厉承岳如今坐在玄甲门武务线上,三十年前却已经能替内山令房的席,这段履历足以让人警觉。江野更在意旧表给出的限度:一个后来手握重权的人出现在关键日期,值得查,却不能因此省掉中间每一名经手,也不能把后来的身份倒填进当年的空栏。
“还有两日。”
另外两张轮值页很快排开,厉承岳一共替值三日,日期互不相连,其中一日恰逢照夜旧案公开开案。三张纸的原值人栏都空着,留下的又是那枚两横一折私印;按照旧规,急替可以印后补名,最迟也应在当日退席前补齐,如今三页都没有补录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