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真刀现影

男人从松影里走出来时,程岳先看见了他的鞋。

那是一双县城劳保店随处可见的黑胶鞋,鞋帮沾着白河公路上的灰盐,裤脚也是普通工装布。人约莫五十岁,身量不高,脸上有常年在北地吹风留下的暗红,若把手里的旧刀换成扳手,站在货场里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言无咎却把眼睛眯了起来:“柴望山。”

男人拇指顶住刀格,将旧刀从石缝里提出来,刀鞘仍完好无损。

“还有人记得这个名字。”

北河旧货路上曾有一家望山押运,二十年前专送不能进普通车队的药材和贵重器械。柴望山是最后一任东家。公司注销以后,他从公开记录里消失,白河以北几次货场冲突里却总有人见过同样的横茧。近十年,天澜北线收拢地方安保和药路,替它教人的正是这个名字。言无咎追过两次,只查到学员结业后分别进了货场、催收和地方商会,柴望山本人从不在工资册上留名。

纪闻钟撑着白蜡杆站起身:“北衡药联请的是送货人,什么时候轮到天澜的教头替他们问山?”

“帖上只验药路担保,不查我替谁做过事。”柴望山抖掉鞘上的雪,“规矩出自归藏。”

段怀真翻着客试簿,脸色很难看。北衡药联连续十二年向归藏收药,担保资格没有过期;柴望山拿着它的铜签,程序上确实能站到问石前。至于谁让一家药联把资格借给他,值事房为何无声无息盖了公章,簿子里一个字也没有。

北衡每年冬前还会预付一笔药材定金,外堂不少药农靠这笔钱换种、修棚。若段怀真当场取消它的担保,明春三成山货便要临时找买家。递帖的人显然算过这层关系,知道归藏即使怀疑,也不会在雪夜里直接撕掉十二年的药路。

江野问:“谁付的钱?”

“商人见面,果然先问价。”

“没价的刀,通常更贵。”

柴望山笑了一下,没有回答。他左手握鞘,右手自然垂着,离问石还有两丈便停下:“撤回开卷申请,山外那份核验记录也交出来,今晚这场问山到此为止。往后三个月照样能等,命和客帖都能留下。”

“白河问的是照夜封卷,现在又要撤申请、交记录,价码越开越细。”

江野看了一眼段怀真怀里的簿子:“核验记录有三枚私印,山外另有备份。撤掉一张申请,也抹不掉纸上的改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