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一局茶账

石亭里没人接话。江野继续往下看,月结单最末还有一行“散茶领用十八斤”,领用人是当年的茶房管事,日期比回焙费晚一天。回焙费、领用数和尾号十七的残印,把那十八斤茶一路串到了入库以后;罗景年的赔付却仍按全损记着。

段怀真问:“该怎么重算?”

“受潮二十四斤,回焙后十八斤重新入库,实损六斤。”江野在纸边写下数字,“六斤按八十六元算五百一十六元,账上另有回焙和往返车脚两百二十二元,合计七百三十八元。外堂当年记了两千零六十四元,多出一千三百二十六元。”

矮胖值事皱眉:“为了一千多块,他自己放弃候验,怪不得外堂。”

江野把月结单推过去:“十二年前的一千多块,对刚从山外回来的普通人不算小数。更要紧的是,赔付结论写着二十四斤全损。外堂拿这个结论认定他隐瞒路损,三问那天又让他自认失信。他不认,才被记成主动离山。”

程岳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三问记录?”

“月结单右上角写着转候验卷,第六页。”江野道,“茶账若只管赔钱,用不着转进问审卷。外堂拿它定过人。”

段怀真的脸色慢慢沉下来。他昨夜已经让人调过罗景年的简卷,卷里只有“拒认路损,自弃候验”八个字,没有回焙入库,也没有后来那十八斤茶。十二年前处理这件事的主事早已离开外堂,余下的人都把它当成一笔没有争议的旧账。

“拿同月其他路损给他看。”段怀真对瘦高值事说。

那人没有动:“一张茶账的错已经查清,何必扯旁的?”

“既然说内外一样,总要看看一样在哪里。”江野接过话,“这张月结单还有两笔。四号批次由内院弟子护送,木箱摔裂,损耗七斤;账上扣掉回收的三斤碎茶,只把四斤记入公耗,没有让护送人照成茶价赔。罗景年这批回收十八斤,却一斤没扣。”

程岳俯身去看。那两行字就在纸面下方,他昨天抄过许多次,从来只核每列加总是否一致,没有把不同批次的处理办法放在一起。外堂总说一视同仁,账面上的规矩却随着“内院”和“候验”两个字换了算法。

瘦高值事冷声道:“内院弟子奉命运茶,罗景年是自请护送,责任本来就不同。”

“可以不同。”江野道,“把不同写进规矩,来的人愿不愿认,是另一回事。嘴上说内外一样,出事时一个算净损,一个算全价,这叫挑人下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