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财神一进门,盛怀钧反倒松了口气。
这种松动很细,别人未必看得出来,江野却看得清楚。盛怀钧今晚看似坐庄,其实一直在等人兜底。现在兜底的人到了,他那点被曹老压下去的气,又慢慢回到脸上。
陆财神没有坐主位。
他挑了靠门的一张椅子,脱下大衣,交给身后的人。动作不急,像来这里不是为了争什么,只是顺路看看旧友。可他一坐下,茶室的气就变了,盛怀钧那种年轻人的虚张声势被压住,剩下的是更老练的沉。
“江先生,沪市一别,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
江野道:“陆总退得也快。”
陆财神笑了笑:“生意嘛,亏损止住就行,没必要把命赔进去。”
“你不像会认亏的人。”
“我认账,不认命。”
这句话说得轻,却有股狠劲。
曹老看了陆财神一眼,没有开口。孟青棠重新坐回角落,手指压着那份担保书,像怕它被风吹跑。盛怀钧则亲自给陆财神倒茶,姿态比刚才低了半分。
陆财神没有碰茶杯,只看向桌上的担保书。
“旧账不好算。江先生要主合同,要清偿记录,这都合理。可有些账本,时间太久,翻出来难免缺页。京城几家也不是要你今天就认,只是想知道夜系往北走,是来做生意,还是来翻桌子。”
江野道:“看桌上摆什么。”
“如果摆的是机会呢?”
陆财神终于把茶杯端起来。
“夜系拿下沪市,名声起来了。这个时候往北走,应该找盟友,不该到处树敌。盛家有入口,曹老有旧线,我也可以把天澜北线几处资产让出来。江先生,只要你承认当年那份担保和江家有关,旧债不用你还,大家一起把它做成一张通行证。”
茶室里没人说话。
这才是陆财神比盛怀钧难缠的地方。
盛怀钧拿旧债压人,压得直,也容易反弹。陆财神却把债变成了门票。你认了,不必立刻赔钱,还能换资源,看起来一点不亏。可只要认下“江家有关”这几个字,后面所有旧案都能顺着这条绳子套到江野脖子上。
沈墨站在江野身后,脸色冷下来。
江野却问:“这主意谁教你的?”
陆财神抬眼。
盛怀钧的手停了一下。
门外传来脚步声。
这次进来的是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男人。看年纪不到三十,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手里拿着一只平板。茶室里不少人看见他,神色都有些微妙,像是认识,又不愿先叫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