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识破了。

可他偏偏，还得去。

那是他自己都没看清的根。不去，他就永远，看不清。

——

赴约前，他把后手，一一安顿。

“老周。”江野道，“半山别院,守夜的班底,再加一倍。那把退去请示的刀,随时可能回来。我去林园这工夫,我妈那儿,绝不能出半点岔子。”

“懂了。”老周应下，“孟老的人,我也调过去。”

江野又拨通了临海。

电话那头,顾微的声音,清亮而稳：“你放心去。临海这边,我守得住。倒是你,带着伤,千万小心那个老狐狸。”

“嗯。”江野难得地,放软了声音,“等我回来。”

挂了电话,他撑着身子,站了起来。

孟老在旁边,皱着眉:“你这伤……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江野把那张照片,收进怀里,贴着那枚潜龙令,“他攥着我的命门。这一趟,我不去会一会,这辈子,都得睡不安稳。”

他望向窗外林园的方向，那点受了满城声望也没散去的清醒,沉了下来,沉成一把出鞘的刀。

“何况，”他轻声道，“我倒要看看——这个败光了家当、退到墙角的老人,手里那张牌,到底，是真能攥住我的命门……”

“还是,虚张声势的,最后一搏。”

——

入夜。

江野让人备了车。

他没带太多人。林会长既是“候他”，这一趟，是赴约，不是去抄家。带多了人，反倒落了下乘。

车子驶出恒昌，汇入江城的夜色，朝着城西林园的方向，去了。

身后，是一城归附他的灯火，烈火烹油。

身前，是那座枯坐着一个老人、攥着他命门照片的林园，深不见底的寒。

江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半年前，他第一次进林园，是去赴一个“恩公”的答谢局。

今夜他再进林园，是去会一个,摘了面具、败光了家当、却仍攥着他命门的——

天澜江城真话事人。

车窗外，林园那道熟悉的朱漆门，在夜色里，一点一点，近了。

门后头那个老人,和他手里那张照片底下,压着的惊天秘密,正等着他,推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