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暗桩

那是要一头扎进总部那位的眼皮子底下。

裴衍忽然明白,这非但不是坏消息,反倒是他扳回这一局、向那位交差的天赐良机。

江野要走,就得先把江城的后事安顿干净。可人一旦腾出手要远行,心思就全扑在前路上,后院,反倒是他最松懈、最顾不上的时候。

“传话下去。”裴衍把那张纸凑到灯上,看着它卷边、发黑,“那个姓周的,和马奎,能用就用,用完即弃。告诉马奎——这回办得漂亮,我保他一条生路。办砸了,他这条命,比钟立还不值钱。”

——

裴衍没有动刀。

正面强攻是蠢人才干的。他要的,是把网,悄没声地,从江野最松的那几个网眼里,撒下去。

“他最大的软肋,是他娘。”裴衍踱着步,对接头的人慢条斯理地交代,“可这小子把人藏得严实,连马奎都摸不到挪去了哪儿。守的全是死忠,强攻不得。”

他眼里闪过一丝阴冷。

“他娘是怎么活过来的?靠药,靠医。一个躺了五年的病人,离不了药,断不了医。盯死给他娘供药的那条线——抓药的、煎药的、采办贵重药材的,迟早顺着这条线,能摸到人藏在哪儿。”

“还有顾微,还有他那一大摊子产业。”裴衍负着手,“他护得了一座别院,护得过整座江城里里外外、每一个跟他沾边的人吗?恒昌、微光、合作方、身边伺候的——这么大一张网,总有一两个网眼是松的。”

“记住,”他停下脚步,一字一顿,“不许打草惊蛇。这一回,不泄愤,不抢功。我要这棵苗,在它还做着春秋大梦、一门心思要远行的时候,把它的根须,一条一条,悄没声地,掐断。”

“等他回头想护后院,”裴衍的嘴角掀起一丝冷意,“晚了。”

——

接下来的些日子,江城风平浪静。

恒昌的生意照做,回春堂的香火照旺,半山别院里头,母亲的气色一天好过一天。

可在这片太平底下,有几样东西,正悄没声地变着。

回春堂一个抓药的伙计,家里老娘突然病了,急等钱用,偏巧就有人“雪中送炭”,只盼他往后“行个方便”;恒昌一个管采购的中层,赌债缠身,有人“恰好”替他填了窟窿;就连半山别院那条供给线最末梢——东西送到山脚、由自家人下去取的那个交接点上,那个老实巴交、被盘查得最严的菜贩子,最近也莫名其妙地,多了一门“远房亲戚”来搭手。

那帮工进不了别院的门——别院的门,比云岫的城门还难进。可他能瞧见,每天什么时辰、几个人、开什么车,下山来山脚取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