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父亲的影子

窗外江城的夜亮得很,他却觉得脚底下那块踏了五年的地,忽然空了一块。他这五年,所有的恨都冲着顾家、冲着天澜去。他以为母亲的病、家里的败落,是被人欺到头上的一场祸。直到此刻他才明白,那不是祸。那是有人,照着一张早就画好的图纸,一步一步地,要把江家从根上抹干净。

而他父亲,根本不是他记忆里那个话不多、爱抽闷烟的普通男人。

第二天一早,江野去了趟城西的老宅。

老宅早荒了。父亲走后,母亲带着他搬去了城里那间小出租屋,这院子就一直锁着。江野推开锈死的铁门,院里齐膝高的野草沾了他一裤腿的露水。他在父亲那间书房里,对着空了十七年的书架,站了很久。

他没指望找到什么。这屋子被人翻过——他一眼就看出来了。书架上的灰是均匀的,可墙角那块地板,缝里的灰却是新的,边沿还有撬过的白茬。有人来过,撬过这屋子的地板,而且不止一回。

最近一回,看那白茬的新旧,顶多个把月。江野心里咯噔一下。个把月前,正是钟立彻底败光、被天澜当弃子抛出来的时候。有人赶在那个节骨眼上,摸进这间荒了十七年的老宅,翻找东西——找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他在屋里又转了一圈。父亲那张旧书桌的抽屉被人撬开过,里头空空如也。可江野记得,小时候父亲总爱把烟和打火机搁在最底下那格。他蹲下身,把抽屉整个抽出来,翻过来看背板。

背板上,有人用刀刻了一行极小的字,小到不凑近根本瞧不见。是父亲的笔迹。江野的指腹一寸一寸蹭过去,那行字只有半句,后半截像是没来得及刻完——

“他们若来寻,东西不在家里,在……”

在哪儿,没了。刀痕到这儿戛然而止,后头是一道深深划坏的口子,像是刻字的人当时被什么惊动,慌忙收的手。

江野盯着这半句,后背一阵发凉。父亲早就料到会有人来寻。料到了,所以把东西藏在了别处,还来不及刻完,人就……

江野蹲下去,指节在那块地板上一寸一寸地叩。叩到第三块的时候,声音变了,发空。

他撬开了那块板子。底下是个铁皮盒,锈得几乎打不开。江野用劲掰开,里头没有钱,没有地契,只有一张泛黄的黑白合影,和一枚拇指大的、冷沉沉的铁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