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脚杯砸在大理石地上，碎成一片渣子，红酒泼了一地，溅到他锃亮的皮鞋上，一道一道，像谁拿刀划上去的。

他低头看着那摊红，胸口剧烈起伏。满厅那几百道目光，这会儿全黏在他身上，跟刚才黏在江野身上是一模一样的——可滋味，是天上地下。他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觉得，这水晶吊灯亮堂的大厅，能把人活活烤化了。

小主，

江野没再多看他一眼，转过身，朝顾微伸了下手：“走吧，这儿没什么可待的了。”

顾微站起来。她搭在桌布底下、攥了一晚上的那只手，这会儿才松开，掌心被指甲掐出几道红印子，半天舒展不开。她抬头看了江野一眼，又赶紧低下，跟在他身后，往大厅门口走。一路上，先前那些个龇牙咧嘴的人，见他俩过来，纷纷起身，堆着笑想打个招呼，又不知该说什么，手伸到半道，尴尬地缩了回去。

江野从头到尾没搭理一个。

走到大厅门口那会儿，他身后传来一声闷响——是钟立扶着桌子，腿一软，半跪在了那摊碎玻璃碴子里头，膝盖压上去，又是几声脆响。没人去扶他。

夜风从开着的大门灌进来，凉，吹得人脖子一缩。江野站在门口，回头瞥了一眼那灯火通明的金色大厅，跟五年前云顶门口那一眼，竟有点像。

他没说话，迈步出了门。

——而此刻被丢在大厅中央、跪在碎玻璃里的钟立，眼睛红得吓人。他攥着桌角一寸寸站起来，西裤膝头让玻璃划了道口子，渗出血来，他也顾不上看，牙关咬得咯咯响。今晚这场当众扒皮，把他往日的脸面、人脉、底气，一刀剜了个干净。他知道自己完了，体面是别想要了。

可越是没了退路的人，越疯。

他抹了把脸，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谁也没听见：

“姓江的……你以为这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