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苏醒之兆

这五年,他往这张床前跑过千百回,母亲始终跟一尊冷掉的雕像没两样。今天,她动了,皱了眉,还唤了他的小名。这底下那星火苗,没灭。它还在,还烧着,正隔着千斤石板,一下一下,往外拱。

江野背过身去,肩膀抖了好一阵。这个能一掌掀翻练家子、能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的男人,蹲在病床边,伸手攥着冰凉的床栏,半天没敢回头,怕母亲万一这会儿睁了眼,瞧见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缓了半晌,他抹了把脸,掌心全是凉汗,重新握住母亲的手。

“妈,您再等等我。”他声音哑得厉害,“压在您身上这道锁,我迟早给您解开。还有那株能把您救醒的草,在玄门手里头。我会去拿。哪怕翻遍天底下,我也给您拿回来。等您醒了,我带您去看海——您总念叨着想看海,这回,咱真去。”

监护仪还在不紧不慢地嘀嗒着。窗外,头一缕日头爬上来,透过百叶窗的缝,在地上铺了一道道亮条,照得见空气里浮的灰。

江野这才觉出一夜没合眼的乏劲,眼皮发沉,喉咙里干得冒烟。他靠在床边,没敢真睡,半阖着眼养神。

他没瞧见。

走廊尽头那扇磨砂玻璃门外头,不知什么时候,立了个人影。那人穿一身洗得干净的护工褂子,手里推着辆送药的小车,车轮底下垫了块布,半天没动地方。一双眼睛,正透过门上那条窄窄的玻璃缝,直勾勾地,钉在这间特护病房的门牌号上。

看了足有半分钟,那人影才推起小车,慢慢悠悠地,拐进了另一条走廊,脚步轻得没一点声响,连那辆吱呀的小车都没出一点动静。

病房里,江野守着母亲那点失而复得的暖意,浑然不觉——一双不怀好意的眼睛,已经盯上了这张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