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会长——那位在江城商界跺一脚地皮都得颤三颤的老爷子,居然在晚辈搀扶下,从主位上颤巍巍站起来了,一手扶着桌沿,一步一步朝门口挪。
满屋子人都当他是要去迎哪位了不得的大人物。顾廷下意识把腰一挺,伸手理了理衣襟,脸上那点谄笑都备好了,嘴都张开半截了。
可林老爷子从他身边走过去,眼角都没往他这儿扫一下。
老人一直走到江野跟前,停住,然后当着满厅人的面,腰弯下去,深深一躬。
恩公。林老爷子嗓子发哽,老朽这条命,是您给捡回来的。今天这桌酒,专为谢您。您肯赏脸进这门,是我们林家天大的福分。
大厅一下子哑了。有人手里杯子忘了往下搁,有人脚底下没站稳,皮鞋蹭着地板,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顾盈盈脸上那点讥笑,一寸一寸僵掉,碎了。周显赫张着嘴,下巴半天没合上。
林、林会长,您是不是认错人了……顾廷的声音直接劈叉,他就一穷光蛋啊——
放肆!林家家主在旁边一声厉喝,桌子拍得震天响,恩公面前,也轮得到你在这儿嚼舌头?
顾廷还没回过味儿来,更让他脊梁骨发凉的一幕,跟着就来了。
大厅里那几位——平日里说半句话、整个江城都得掂量掂量分量的主儿:搞地产的、玩金融的、退下来的政界老人——居然一个接一个站起身,椅子腿刮地的声音此起彼伏,齐齐朝江野那边拱手。
原来是夜先生当面,失敬失敬。
夜先生肯露这一面,今夜真是蓬荜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