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问小时候那个后来怎么样了。有些事不用问。
走到一个广场的时候,听见有街头艺人在拉小提琴。琴声很好听,是一首很温柔的曲子,不像在广场上拉的,像在小房间里拉给一个人听的。
云舒停下来站在旁边听。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洒在艺人身上,也洒在她身上。风轻轻吹着,带来远处面包店的香味。琴声在广场上飘着,安安静静的。
她闭上眼睛。
听着听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不是难过。也不是委屈。就是觉得,原来活着这么好。原来能听见琴声、能看见阳光、能站在这里,是这么幸福的一件事。幸福到想哭。
温景然没说话。她听见他从口袋里抽纸巾的声音,然后一只手指修长的手把纸巾递过来。
曲子拉完了。她擦干眼泪,从钱包里拿出零钱放进艺人面前的帽子里。艺人冲她鞠了一躬,又拉了一首欢快的曲子,她笑着走了。
走出一段路温景然才开口:哭什么?
没哭。她说,鼻音还重着呢。
他没戳穿。过了几秒说,明天还来听?
不来了,她想了想,听一次就够了。记在心里就行。
接下来几天去了莱茵瀑布。
车程一个多小时,开在公路上,两边是大片草地,绿油油的,很多奶牛低着头吃草,脖子上的铃铛叮铃叮铃响。云舒趴在车窗上看了一路。
原来奶牛长这样,她说,以前只在电视上见过。
等下可以下去摸摸。温景然说。
到了瀑布,远远就听见轰隆隆的水声。越走近越大,震得耳朵发麻。走到观景台的时候,云舒一下子愣住了。
河水从几十米高的悬崖上冲下来,砸在下面的石头上,溅起很高的白色水雾。阳光照在水雾上,弯弯的一道彩虹,挂在瀑布上面。
风很大,她头发全乱了。水雾飘过来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她站在那儿,嘴巴微微张着,半天没说出话。
太好看了。声音都有点发抖,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东西。
温景然站在她身后,没接话。但她能感觉到他在笑。
后来他们坐了船,开到瀑布中央的岩石上。站在岩石上离瀑布更近了,水声震耳朵,水雾像下雨一样落下来,没一会儿衣服就潮了。云舒仰着头看着奔腾而下的河水,心里那些东西好像真的被冲走了。
回程的路上她睡着了。醒来发现身上盖着他的外套,车里的暖气开得很大。
从莱茵瀑布回来休息了两天,然后去了少女峰。
去少女峰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万里无云。齿轮火车慢慢往上开,风景一点一点变,从绿油油的草地变成矮灌木,从矮灌木变成光秃秃的石头,从石头变成白茫茫的雪。
云舒一直趴在车窗上,眼睛都没眨过。
她从来没见过雪。以前在海城冬天很少下,就算下也是很小一点,落在地上就化了。她只在书上看过,说雪是白色的、软软的。
现在她看见了。
山上全是雪。白茫茫一片,干净得没有杂色。远处的雪山一座连一座,在太阳底下闪着光,像谁撒了一把碎玻璃。天空蓝得像洗过一样,几朵白云飘在上面,好像伸手就能够到。
原来雪是这样的,她说。
到了山顶可以摸一摸。温景然说,很软,捏起来能成团。
下了火车,寒气扑过来。她打了个哆嗦,温景然立刻把厚外套给她披上,又戴上帽子围巾,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她半张脸。
别冻着了。
站在海拔三千多米的山顶上,能看到整个阿尔卑斯山脉。雪山一座连一座,看不到头。脚下是厚厚的积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云舒蹲下来抓了一把雪。真的很软,凉凉的,握在手里一会儿就化了。
她捏了一个雪球扔向温景然,砸在他肩膀上碎了。她笑着跑开。
温景然也蹲下来捏了一个雪球追上去。
两个人就在雪地里打雪仗。云舒跑得慢,总是被砸中,气得跺脚,最后干脆不跑了,抓了一把雪直接塞进他脖子里。
温景然缩了一下脖子,嘶了一声。
然后笑着摇摇头,伸手把她拉起来,拍掉她身上的雪。
别玩太久了,会感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