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没有反应。
她就那么坐着,脸朝着他的方向,眼睛睁着,空洞的,没有任何焦点。她的手在他掌心里一动不动,像没有听到他说话一样。
过了好几秒,她的手才开始抖。
很轻,从指尖开始的。然后整只手都在抖。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把什么惊醒了一样。她说,真的吗。
温景然说,真的。
云舒吸了一口气,吸到一半卡住了。她把脸转开,朝着花园的方向。她咬着下唇,咬得很用力,用力到嘴唇发白。
温景然看着她的侧脸。她的眼眶在发抖,睫毛在颤,但她没有哭。
他说,你在想什么。
云舒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哑得厉害。她说,我怕。
温景然没有说话。他握着她的手,等她说完。
云舒说,我等了这么久。每个月月底你都在书房坐到半夜,你以为我不知道。每次你从书房出来,手都是凉的。你瞒着我,我也没有问。因为我不敢问。我怕问了,听到的是坏消息。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现在好消息来了。我反而更怕了。万一手术失败了怎么办。万一角膜排斥了怎么办。万一我睁开眼睛还是什么都看不见怎么办。
她的声音哽住了。停了很久,她才接上一句。我已经在黑暗里待了一年。如果有了光又失去,我会更受不了。
温景然蹲下来,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他的声音很沉。他说,我找这枚角膜,找了一整年。失败了无数次。但我从来没有想过放弃。因为我见过你在花园里走路的样子,你摔倒了,自己爬起来,说摔多了就不摔了。我见过你学盲文的样子,你第一个学的词是念念,第二个是我的名字,第三个是回家。我见过你用手肘顶住我胸口的样子,你的力气大得让我胸口疼了一整个下午。
他看着她空洞的眼睛。
你连死都扛过来了。手术,你也扛得住。
他停了一下,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而且我在。不管手术结果怎么样,我都在。如果成功了,你第一眼看到的是我。如果失败了,你身边还有我。你不会再一个人待在黑暗里。永远不会。
云舒的眼泪掉下来了。
一颗一颗的,掉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掉在温景然的手背上。她没有出声,只是眼泪一直流。她把他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脸上。他的手背湿了,她的脸也是湿的。
她没有说谢谢,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的掌心里,肩膀轻轻抖着。温景然没有动,就那么蹲着,让她握着他的手,让她的眼泪流在他手心里。
过了很久,云舒抬起头。她用袖子擦了擦脸,吸了一下鼻子。然后她问了一个问题,声音还是很哑,但比刚才平稳了一些。她说,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温景然顿了一下。他说,一个年轻老师。中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