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景然说,在天上。
云舒说,他能看见我吗。
温景然说,能。
云舒说,那他是不是很心疼,看我变成这个样子。
温景然没回答。
云舒自己说,他肯定心疼。他从小就见不得我哭,我掉一滴眼泪,他就慌得不行。有一回我在学校被同学欺负了,回家哭了一场,我爸第二天就去找老师了。他说,谁都不能让我闺女受委屈。
她说着,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但那笑比哭还难看。
她说,可我让他受了最大的委屈。他走了,我连他的葬礼都没能去。他的骨灰现在还在殡仪馆放着,没人领,没人管。我这个女儿,是女儿不孝
温景然的手从她背上移到她肩膀上,轻轻按了按。
云舒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朝着天。她的眼睛闭着,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说,爸,你看见了,我没去送你。不是我不想去,是他们不让我去。他们把我关起来,不让我出门,不让我打电话,不让我见任何人。,爸,对不起。
她哭得说不下去了。
温景然站起来,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他两只手包着,慢慢暖着。
云舒哭了很久,久到嗓子哑了,哭不出声了,只剩下干涩的抽噎。温景然一直蹲着,腿麻了也没动。
终于,她的哭声慢慢小了,呼吸慢慢平稳了。
她睁开眼,脸上全是泪痕,鼻头和眼眶都是红的。她看着温景然的方向,虽然看不见,但她对着他的脸。
她说,谢谢你带我来。
温景然说,不用谢。
她说,我想再坐一会儿。
温景然说,好。
他站起来,腿已经麻得没知觉了,他慢慢挪到长椅上坐下,活动了一下腿。云舒听见他活动腿的动静,嘴角动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了,很浅,很快就没了。
她又朝着天的方向,声音很轻,像在和很远的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