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她终于肯好好活着了

摔倒是常有的事。有一回她踩到自己的裤腿,整个人往前扑,膝盖磕在地板上,磕破了一层皮。温景然蹲下来看她的膝盖,血渗出来了,他拿棉签和碘伏给她擦。云舒咬着嘴唇没出声,等他擦完了,说,没事,继续走。

磕磕碰碰了小半个月,她能在病房里走一个来回了。速度很慢,每一步都像在探地雷,脚往前伸一点,踩实了再迈下一步。但她能走了,不用人扶,自己扶着墙能走。

温景然站在走廊那头看着她走过来。病房门到走廊尽头大概十五米,她走了快三分钟。走到他面前的时候额头上全是汗,呼吸也急,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安娜给的脱敏练习也在做。云舒的听觉太敏感了,一点小声音就能吓一跳。温景然按安娜给的清单,拿手机录了各种声音放给她听。车流声、人群声、敲击声、关门声、风声、雨声,一个一个过。

触觉也练。温景然拿不同的东西让她摸,金属的凉,玻璃的光滑,粗麻布的刺手。她摸到金属的时候手会抖一下,以前被铁器伤过,本能地怕。温景然没拿走,就那么搁在她手心里,说,你拿着,拿一会儿。她握着那块铁片,握了五分钟,手不抖了。

一天一天地练,急不来。她不急,温景然也不急。

八月中旬

温景然查了日历,记住了这个日子。但他没有提任何相关的话。那天早上他照常端着温水进来,云舒已经起来了,坐在床边叠被子。她叠得慢,角对边边对边,叠完了放在床尾。温景然把水递给她,她喝了,把杯子还给他。

他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带你出去走走。

云舒问,去哪儿。

他说,有个湖,离医院不远,开车二十分钟。那边安静,没什么人。

云舒没说去也没说不去,想了一会儿,说,好。

温景然去借了轮椅,扶她坐上去,给她腿上盖了一条薄毯。他推着她出了病房,穿过走廊,下电梯,出了医院大门。外面的空气比病房里新鲜,云舒深吸了一口气,脸朝着天。太阳照在她脸上,她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不是看得见,是本能地反应。

车开了二十分钟,到了莱芒湖边。他把车停好,把轮椅从后备箱拿出来,扶她坐上去,推着沿着湖边走。湖很大,水很清,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远处能看到阿尔卑斯山的轮廓,山顶的雪还没化。湖边种着梧桐树,叶子开始泛黄,有几片落下来,飘在水面上。

温景然把轮椅停在一张长椅旁边,自己坐下来。他没说话,云舒也没说话。两个人就那么坐着,听着风声和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