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说,没关系。你愿意说我就愿意听,想说什么都可以,不想说也没关系。
那天下午,云舒跟安娜说了很多话。她说小时候爸爸开车带她出门,车里总放歌,风从车窗吹进来,歌在耳边响,那是她最安心的时候。
云舒轻轻吸了口气,说,我织了一只,还有一只没织完。本来想等孩子出生前织好的。
说到孩子,她声音一下子抖了,整个人都僵住。她把头扭到一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发颤。她想起那只没织完的小袜子,现在孩子没了,袜子永远也穿不上了。一想到这里,她的心就疼得难受。
温景然站在窗边,背对着她们。他不敢回头,不敢看云舒满脸是泪的样子,不敢听她快要撑不住的声音。每一个字飘进耳朵里,都让他心里又酸又疼,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安娜一直没打断,等云舒说不下去,彻底安静下来,才轻轻关掉播放器。
她说,今天先到这里吧,你累了。好好睡一觉,什么都别想。
云舒点点头,轻轻吸了口气。
她问,明天还来吗。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小的期待。
安娜笑着说,来。我明天带别的歌来,都是你喜欢的慢歌。
温景然送安娜到走廊尽头。
安娜停下脚步,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没了,眼神沉了下来。
她说,温先生,云舒今天跟你说的,全是开心的事。
温景然心里一紧,问什么意思。
安娜说,她没提林知薇,没提海城,没提孩子怎么没的,也没提眼睛。她在用好的回忆压住痛苦,这是大脑在保护自己,但很危险。
温景然问哪里危险。
安娜说,压下去的东西不会消失,越积越多,最后会炸开。到时候她会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温景然问她,会怎么样。
安娜说得很轻却很肯定,会出现幻觉。
温景然浑身一凉。
他想起前几晚,云舒睡着时突然抓他,嘴里胡言乱语,说别碰她说害怕。那不是简单的噩梦,是幻觉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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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问安娜,那我们现在除了等还能做什么。
安娜说,必须让她面对,不能再躲。我下午再过来,试着跟她提林知薇。只有把心里的刺拔出来,她才能真正好起来。
温景然立刻拒绝,说不行,她会直接崩溃的,她现在根本听不得这个名字。
安娜说,我知道会疼。但现在不挖出来,等她彻底封闭自己,以后就再也救不回来了。你相信我,我会慢慢来,不会逼她太急。只要她表现出一点不舒服,我们就立刻停下来。
温景然沉默很久,心里又痛又乱。他知道安娜说得对,可他一想到云舒会再受一次折磨,就心疼得受不了。挣扎了很久,他终于点头。
他说,好。但她一受不了,我们立刻停,绝对不能再继续。
安娜说,你放心,我有分寸。
下午三点,安娜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