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为他,试着走出黑暗

接下来的几天,云舒的状态时好时坏。她不再像之前那样频繁地推开温景然,但噩梦依然缠着她,每个深夜都要惊醒好几次。温景然寸步不离地守着,眼下的黑眼圈越来越重,下巴上的胡茬也冒得密密麻麻,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

这天早上。他坐在床边,沉默了好一会儿,还是开口说了话。

我联系了一个心理医生,叫安娜,是瑞士本地人,会说中文,下周过来看看你。

云舒原本搭在腿上的手猛地收了回去。头转过来,直直对着温景然的方向。

我没病。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带着尖锐的颤抖,我不需要什么心理医生。

温景然赶紧往前凑了凑,想伸手碰她的胳膊,却被她狠狠躲开。云舒往后缩了缩,后背紧紧靠在床头面上。

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神经病?她的声音颤颤抖抖的说,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你是不是嫌弃我天天发疯,给你添麻烦?是不是觉着是我拖累了你,想让医生把我治好,然后你就可以放心走了?

不是的,舒舒,你别胡思乱想。温景然的声音放得更柔,他不敢再往前,只能坐在原地,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有神经病,也没有嫌弃过你。

那你为什么要找心理医生?云舒的情绪更激动了,她伸手胡乱挥舞着,扫掉了床头柜上的药瓶。药瓶滚在地上,药片撒了一地,发出哗啦的声响,我都说了我没病。我只是眼睛瞎了,我心里好好的。你要是不想管我了,你直接说就可以。你可以走,现在就走,回你当你的大老板。不用在这里假惺惺地照顾我可怜我,不用看着我这个疯子碍眼。

温景然看着地上散落的药片,又看着云舒抖得厉害的肩膀,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他起身绕到床的另一边,蹲在云舒面前,抬头看着她的脸。

我不走。他说,我什么时候都不会走。找心理医生不是因为你有病,是因为我心疼你。你心里藏了太多事,天天憋着,晚上总做噩梦,醒了就哭。我看着难受。安娜只是来听你说话的,你有什么不开心的,有什么害怕的,都可以跟她说。说出来,就不会那么憋得慌了。

我没有什么要说的。云舒别过脸,不肯看他,我什么事都没有,我好得很。你要是再提心理医生,我就不吃饭了,也不喝水了,也不治眼睛了。

温景然沉默了。他知道云舒的脾气,她说得出做得到。上一次她绝食,差点把自己熬垮,现在好不容易愿意吃点东西,愿意配合眼科医生做检查,他不敢再逼她。

好,好,我不提了。温景然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她的手还是凉的,碰上去的瞬间,她瑟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开,咱们不说心理医生的事了,好不好。我给你削个苹果吃。

云舒没有说话,只是肩膀还在微微发抖。温景然捡起地上的药瓶,把散落的药片一片一片捡起来,放进垃圾桶。然后他拿过苹果,慢慢削着皮,削得很薄,一点果肉都不浪费。

削完苹果,他切成小块,用牙签插着,递到云舒嘴边。云舒张开嘴,含了一块,慢慢嚼着,她的心理莫名感动了,眼泪不由自主的落了下来,落在他的手背上。

温景然放下苹果盘,拿过纸巾,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眼泪。别哭了。他说,我错了,不该惹你生气。以后我再也不提了。

云舒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她靠在温景然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里又酸又涩。她知道温景然是为她好,可她就是怕。怕被当成疯子,怕被人看穿心里那些肮脏又痛苦的秘密,怕温景然知道了她有多么的不堪一击,就真的会离开她。

发火之后的三天,温景然果然再也没有提过心理医生这四个字。

他像往常一样,天不亮就起来给云舒准备温水,帮她擦脸、梳头发,把粥熬得软烂,一勺一勺喂到她嘴里。下午帮她做康复训练,捏着她的手指慢慢屈伸,怕她长期卧床肌肉萎缩。晚上坐在床边给她读童话书,声音低沉又温柔,直到她呼吸平稳睡着,才敢趴在床边眯一会儿。

云舒话更少了,有时候一整天都不说一句话,只是安安静静地靠在床头,听温景然说话,或者听窗外的鸟叫声。但她的耳朵变得异常灵敏,能捕捉到温景然所有细微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