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宏低头对上她那双在夜色里依然亮晶晶的眼睛：“当然不是，我跟她妈妈离婚的原因很多，最后的导火索……是你奶奶卧病在床的时候她不好好照顾，你奶奶自己够着想喝水，从床上摔了下来，送到医院她还不肯掏钱治，最后你奶奶心脏病发作，没救回来。”

他的声音平板得像在念一份过期报纸，但林惜锐能感觉到他握着她手的力度大了一点点。

“就这样，你奶奶葬礼上，她还拿不让你哥哥这个唯一的孙子戴孝作要挟，让我给她下跪认错。”他扯了一下嘴角，“……呵。”

林惜锐停下脚步，抬头瞪着他，声音里带着一股跟她八岁年龄完全不匹配的怒气：“这种女人你当年为什么要跟她结婚？！还能跟她生两个孩子？！”

郑宏被她这句“还能跟她生两个孩子”噎住了，低头看了她三秒钟：……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啥？八岁的孩子管自家爸爸生孩子？

他沉默了一下才开口，声音平缓了些：“你知道以前农村靠工分过日子吧？爷爷奶奶和爸回到老家后，一家三口没一个能干农活的，你奶奶身体本来就不好，心脏病犯了，我们连给她弄点好吃的都做不到，而卫红她妈是大队长的女儿，主动来找我，说娶了她，就能给你奶奶安排轻松的活。”

他低头看着林惜锐：“你爷爷身体还能扛，但你奶奶不行，要是你，你怎么选？”

林惜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她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种田文，没有金手指的情况下，有几个人能真正让自己活得好？那个年代，连出门都要介绍信，一个读了十几年书的学生、两个干了半辈子工厂的老工人，回到农村连一垄地都种不明白，哪有什么选择可言。

她觉得自己心里那团火莫名其妙地烧得更旺了，谁都没错，错的是那个环境，她只能为她爸感到悲哀。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闷闷的：“那后来高考恢复了，你不能重新去考吗？”

郑宏苦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夜色里比哭还难看：“你觉得她会同意吗？她一直觉得我跟她结婚就是图她家的照顾，觉得我读了大学就会抛弃她们母女。她爸还是大队长，我连报名表都交不上去。”

林惜锐的小拳头在裤兜里攥紧了：“折断了你的翅膀，你就一辈子被她捏在手里？”

郑宏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下去：“其实……刚结婚的时候，我也是想过好好跟她过的，她身体不容易怀孕，结婚五年才有了你卫红姐，你爷爷奶奶一句怪她的话都没说过，高考恢复，我第一时间就好好跟她商量，可她说我‘翅膀硬了想飞’。”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层麻木的凉意：“后来我去学校工作，她又嫌我工资低，嫌我没别人家男人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