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冰湖之后,良辰便一路向南。
他没有急着赶路,而是放缓了脚步,一边走,一边将那一卷龟甲天书取出来,翻来覆去地参详。
卷上的符文,他已读过百遍千遍。每一次读,都似有新的体悟;可每当他想将那些体悟连缀成一条完整的脉络时,却又如雾里看花,总是差了那么一线。
“封镇之道……”他低声自语,“残缺的。”
他有一种直觉,这套封镇之道的真正面目,要等三部天书齐集,方能窥见全貌。而眼下,他手里的,不过是其中的一角。
“罢了。”他收起龟甲,“想不通的事,就先不想。等把剩下的两卷拿到手,自然就懂了。”
他正要将龟甲收起,却忽然心中一动,将一缕灵力渡入其中。龟甲微微一颤,表面那些符文,竟如水波般流转起来,隐隐浮现出一行古字。
良辰定睛看去,却见那行古字,只有半句:镇万邪者,必先镇己身。
后半句,赫然缺了一角。
“镇万邪者,必先镇己身……”良辰咀嚼着这半句话,眉头微皱,“镇己身?为何要镇自己?”
他想了许久,不得其解,只得将龟甲收起。可那句话,却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底。
一路南行,天地间的景象,渐渐变得荒凉。
越往南,灵气便越是稀薄。偶有城池村落,也是人烟凋敝,百业萧条。大战虽已落幕,可那场大战留下的创伤,却远未愈合。
良辰在路边一座破败的茶棚歇脚时,听到了一段闲谈。
“听说极南那边,又出事了。”
“可不是么。那片血海,这段日子涨得越来越凶,沿岸的渔村,一夜之间就没了三个。村人逃出来的,一个个都跟丢了魂似的。”
“血海怎么会涨?那不是自古就有的凶地么?”
“谁知道呢。反正我听镇上的说,这几日,血海的方向,天天有血色的光冒出来,还伴着怪声。好些胆大的修士结伴去看,回来就没几个好的……”
良辰握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
茶棚角落,两个背着剑匣的年轻修士,也在低声交谈。
“师兄,你说那血海里头,到底有什么?怎么会突然就涨起来了?”
“传闻上古年间,那血海是擎天道门镇压邪祟的地方。后来道门一夜消失,血海就成了无主之物,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如今突然异动……多半是有人动了不该动的东西。”
“不该动的东西?谁这么大胆?”
“谁知道呢。”那年长修士叹了口气,“我只知道,血海一涨,咱们这些凡间修士的日子,怕是又要难过了。”
良辰垂下眼帘,没有再听。
“血海……在涨。”
他放下茶碗,留下茶钱,起身便走。
······
极南,血渊。
当良辰站上那处最高的崖壁时,他终于看清了那片血海的真正模样。
那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暗红色汪洋。海水不是水,而是一种浓稠得近乎凝固的、带着腥甜气息的浊液。海面上,一道道血色的雾气升腾而起,汇聚成一片永不消散的血云,将整片天空都染成触目惊心的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