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太公钓台

祭祖大典前一日。

沈家主府从晨起就忙得不可开交。仆从们扛着红绸、灯笼、供品,在主堂与偏院之间来回穿梭。厨房方向传出切菜声和油炸声,混在一起,隔着两条巷子都能闻到油香与香料的气味。

沈宴穿着守夜人制服,腰佩令牌,跟在夜青秋身侧,从侧门踏入主府。

门房看了一眼他的令牌——临时执事,外场协理——没有多问,直接挥手放行。

“府内一共有二十八名固定卫兵,分成四班,每班七人。”夜青秋压低声音,像在交代普通的安保任务,“主堂门口两人,祠堂外围四人,后院巡逻四人——地面力量就是这些。暗哨都藏在屋顶和花园假山后面,一共六处。”

沈宴目光平视前方,不露声色地点头。

两人沿着青石甬道走了一圈。

主堂大门敞开,里面正在布置供桌和香案。偏厅里,几个管事在核对祭品清单,声音嘈杂。祠堂区域则安静得多——祠堂正门紧闭,门口站着两名腰佩长刀的护卫,目光警惕,看到穿守夜人制服的人靠近,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夜青秋亮了亮令牌:“守夜人例行检查。”

护卫对视一眼,让开一条路。

祠堂不大,但建筑格局很讲究——坐北朝南,正面三间,进深两间,飞檐翘角,屋顶覆盖青色琉璃瓦。屋檐下挂着几盏纸灯笼,白底黑字,写着一个“沈”字。

沈宴在祠堂外转了一圈,目光快速扫过——

正门是厚重的乌木门板,门轴加过铁皮,推起来会吱呀作响。

两侧的窗户都封死了,窗棂上钉着铁条,不可能从窗户进入。

祠堂左右两侧各有回廊通向后院,回廊的转角处各有一个死角,正好在护卫视线盲区内。

祠堂正面的屋顶有一个气窗——很小,不到三尺见方,但足够一个身形偏瘦的人钻进去。

“气窗通向哪里?”沈宴低声问。

“祠堂正堂的屋顶夹层。”夜青秋回答,声音几乎听不见,“夹层下面是天花板,铺的是木板,有一个暗门可以翻下来。”

沈宴默默记下。

两人正要离开祠堂外围,一个声音从回廊方向传来——

“夜姐姐,好久不见。”

声音清脆,带着笑音。

沈宴偏头看去。

一个年轻女子从回廊拐角走出来。身穿藕荷色锦袍,腰系白玉带,乌黑的头发用一枝银簪挽起,露出一张五官精致的脸。眉眼间带着精明笑意,像一只叼着秘密不肯松口的猫。

沈墨竹。

夜青秋脸上挂起客套的笑:“沈小姐。”

沈墨竹走近,目光落在沈宴身上,上下一扫:“这位是?”

“守夜人新来的临时执事,沈宴。”夜青秋介绍,“负责明日大典的外场巡逻协调。”

沈墨竹的眉梢轻轻一挑:“姓沈?好巧。”

她看着沈宴,笑容不变:“不知是我沈家哪一房的?”

沈宴拱手:“祖籍青州,与主家已有三代未通往来,此番承蒙赵司首抬举,才得进京,实在不敢攀亲。”

“青州沈家……”沈墨竹眯了眯眼,“我记得我祖父提过,青州那边曾有一支远房,百年前出了个很厉害的镇渊师,后来没落了。”

她语气中带着试探,沈宴不动声色,拱了拱手:“沈小姐记性真好。”

沈墨竹笑了两声,没有继续追问,转头跟夜青秋寒暄了几句,便告辞离开。

但她走出几步后,回头看了沈宴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沈宴捕捉到了。

不是好奇,也不是警惕——是确认。

像是她已经在心中认定了他是什么人,只是想要最后再核实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