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庐偏厅里,灯火还没灭。
沈宴坐在案前,黑铁令牌、禁制图纸和那本《鬼武者培育手册》并排放着。
令牌背面的门形纹路很冷,贴在掌心,像有一股阴气往骨缝里钻。
他试过几次。
黑铁令牌能嵌入密门凹槽,却无法催动禁制。
那扇门要的不是钥匙本身。
而是主家嫡系的血。
沈宴翻到手册后半卷,纸页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试验记录。越往后看,字迹越乱,很多地方还沾着发黑的血点。
他刚合上册子,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一枚黑色短箭钉在窗棂上。
箭尾绑着纸条。
沈宴取下纸条,展开一看。
上面只有一行字。
冬祭名单已定,云家在前列。
没有署名。
但纸角有守夜人的暗记。
沈宴把纸条放在灯火上,看着它烧成灰。
“来得倒快。”
同一日,云氏商会从清晨乱到午后。
大厅里,账房、管事、码头头目站了一圈。
桌上堆满账册、货单和官府批文。
云芷雾坐在主位,手边的茶早就凉透。
一名码头管事满头是汗,声音都发抖。
“大小姐,松柏江南渡口那边传回消息,咱们三艘货船被扣了。”
云芷雾抬头:“理由。”
“说是夹带违禁品。”
“船上装的什么?”
“棉布、药材、两箱香料,全是报备过的货。”管事咬牙道,“可扣船的人不让咱们验,也不让卸货,只说等主家发话。”
账房也急声道:“还有北路货运批文,明日就要复核。若主家那边一句话压下来,咱们这个月的货至少折进去七成。”
另一个老管事忍不住道:“他们这是要断咱们的路!”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云家门房快步进来,脸色发白。
“大小姐,沈家主家来人了。”
大厅一下子安静了。
云芷雾把手里的账册合上。
“谁?”
门房吞了口唾沫:“主家执事,沈云鹤。”
几个管事脸色全变了。
沈云鹤这个名字,在九连城商会里很有分量。
他不是武道强者,却掌着主家对外商路批文。
哪家商户能走江路,哪家商户能入北门货市,哪家商户的货要被扣在码头,全看他一句话。
云芷雾站起身。
“请。”
门房低声道:“他没进门。”
众人一怔。
片刻后,大厅外停下一顶青帘小轿。
轿帘没有掀开。
只有一个穿灰衣的随从捧着红底黑纹的请帖走入大厅,双手递上。
随从道:“云大小姐,执事大人亲自送帖。”
云芷雾没有去接,目光落在那封请帖上。
黑纹像血里泡过的蛇,盘在帖面四角。
外面轿中传来一个平淡的声音。
“冬祭乃主家祖祭大事。云氏商会受主家庇护多年,于情于理,都该派族长级人物赴宴。”
云芷雾慢慢伸手,接过请帖。
“家父近日不在九连城。”
轿中声音不急不慢。
“云大小姐执掌商会,能代表云家。”
云芷雾道:“若云家有事耽搁呢?”
轿中人轻笑一声。
“那便是轻慢主家。”
大厅里几个管事呼吸一紧。
轿中声音继续传来。
“三日后,子时三刻,沈家祖祭庄园。请云大小姐准时到场。”
云芷雾两根手指摁住请帖边角。
“沈执事,云家三艘船今日被扣,说是夹带违禁品。此事也与冬祭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