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接过请柬。
云芷雾悬着的心落下大半。
三日后,松柏江。
夜色刚沉,江面上已经亮起一盏盏红灯。
云家的画舫停在渡口最深处,三层高,雕梁画栋,船身两侧挂满风灯。远远看去,像一座浮在江上的小楼。
可比起外表的奢华,更醒目的是船上的护卫。
每隔十步就有一名持刀武者。
船头、船尾、舱门、楼梯,都有人把守。
这些人气息沉稳,至少都是锻肉境,领头几人已经摸到锻骨境门槛。
这是云家的底蕴。
不是世家,却能用银子堆出一支足够吓退寻常帮派的护卫队。
云芷雾亲自等在跳板旁。
看见沈宴披着狐裘走来,她立刻迎上前。
“沈先生。”
沈宴点头,登上画舫。
他仍是那副病弱模样,偶尔低咳两声。可云芷雾已经不敢再把他的咳嗽当虚弱。
她低声道:“今晚的交易不在明面账上。来的多是九连城各方暗线,有富商,有帮派,也有世家白手套。先生若看上什么,只需告诉我,云家替您出面。”
沈宴道:“我要补气血的大药,以及高阶异兽血肉。”
云芷雾立刻记下:“我已吩咐人留意。今晚据说会有一批从北境运来的大药,还有几件和渊影有关的残物。”
沈宴脚步微停:“渊影残物?”
“对。”
云芷雾压低声音,“世家不许民间私藏,可黑市里总有人敢卖。多数都是污染过的废物,真正能用的不多。若先生要看,我会安排。”
沈宴没有拒绝。
他来画舫,本就是为了资源。
九连城明面上的药材被世家盯得太紧,黑市才有可能找到命炉真正需要的东西。
画舫缓缓离岸。
江水拍打船身,灯火在水面拖出一条条红影。
一楼大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有人戴着斗笠,有人蒙着面,也有人大大方方露出脸。桌上摆着茶点,周围却没多少说笑声。
黑市交易,谁都不想暴露太多。
云芷雾带着沈宴上了二楼雅间。
从这里能看见大厅,也能看见外面的江面。
没过多久,画舫驶入松柏江中心。
两岸灯火渐远。
江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水汽。
沈宴靠坐在椅上,闭目养神。
他体内的龟息藏锋诀缓缓运转,将暗金气血压在深处。外人探来,只会觉得他气息浅薄,像个久病之人。
云芷雾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今晚的暗册。
“沈先生,第一批是药材。百年老参之外,还有几株补血老药,只是年份不稳,需要验货。”
沈宴睁眼:“拿来再看。”
云芷雾刚要吩咐人。
忽然,船身轻轻一晃。
桌上茶盏滑出半寸。
云芷雾皱眉:“江心有暗流?”
话音刚落,窗外传来护卫的声音。
“起雾了!”
云芷雾起身走到窗边。
沈宴也抬眼看去。
江面上,不知何时浮起一层白雾。
起初只是薄薄一层,贴着水面流动。
可几个呼吸后,白雾猛地变浓,像有人把整江的水气全部翻了上来。
两岸灯火消失了。
前后船灯也消失了。
整艘画舫像被丢进一口白色深井里。
更诡异的是,声音没了。
江水声没了。
风声没了。
一楼大厅里那些低语声也被切断。
云芷雾脸色变了:“不对。”
她快步打开雅间门。
走廊外,护卫们已经拔刀。
“大小姐,雾来得太快,掌舵的看不见航道!”
“让船停下。”
“停不了!船还在动!”
云芷雾心头一沉。
沈宴走到栏杆旁,向下看去。
大厅里,许多客人也站了起来。
有人怒道:“云家怎么办事的?黑市交易还敢走这种鬼水?”
“闭嘴!”
一名云家护卫喝道,“所有人留在原位,不要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