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收回视线,将雕花木窗轻轻合拢,把那片死寂的惨白隔绝在窗外。
屋内的苦药味还没散尽,摇曳的烛火在秋风中剧烈晃动,将他瘦削的身影在墙壁上拉得极长,忽明忽暗,宛如一具在黑暗中静默的枯骨。
沈宴走到书案前坐下,指尖习惯性地在右侧锁骨处轻轻扣击了三下。
“笃、笃、笃。”
这是他前世思考时留下的习惯。每一下扣击,都意味着他在脑海中排除掉一种死亡的可能性。
书案上摆放着一本厚重的《青州府志》,书页已经泛黄发脆。沈宴翻到记载着“大黑山”和“清风峡”的那几页,幽深的目光落在那些笔墨模糊的传闻上。
无影之尸、焦黑的伤口、能在骨髓里蠕动的黑丝……
白天的荒诞与诡异,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已经死死扼住了沈家的咽喉。
大乾王朝,末世将临,妖魔乱世,诡异吃人。这根本不是什么可以偏安一隅的太平世界,而是一个视凡人如草芥的修罗场。而他,偏偏穿越成了一个随时可能咳血暴毙的病弱大少爷。
危机感,如影随形。
“吱呀——”
就在此时,书房的门突然被一股巨力推开。
冷风夹杂着浓烈的血腥味瞬间灌了进来,吹得案头的烛火剧烈一缩,险些熄灭。
“大少爷……”
一个浑身是血的汉子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重重地撞在门框上。他右手死死捂着胸口,殷红的血水顺着粗糙的指缝不断往下滴落,在青石地面上砸出一朵朵触目的血花。
正是沈家护卫副统领,陈铁山。
沈宴目光微凝,立刻起身,动作虽有些迟缓,但眼神却冷静得没有一丝慌乱。他快步上前扶住陈铁山,触手处一片黏稠滚烫。
“陈叔,出什么事了?爹不是让你去歇息了吗?”沈宴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沉稳。
陈铁山大口喘着粗气,因为失血过多,他的脸色灰败得可怕,眼球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他死死抓着沈宴的衣袖,指甲几乎陷进肉里,声音因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颤抖:
“大少爷……魏统领……魏统领他根本没死在清风峡!他……他回来了!”
沈宴眉头微微一皱:“魏五回来了?他在哪?”
“在门外……在敲门……”陈铁山咽了一口唾沫,牙齿剧烈打颤,“可是……可是那绝对不是活人!白天在清风峡突围的时候,我就在魏统领身旁。我亲眼看见,一只没有影子的黑爪生生撕开了他的脖子……在他的影子从地上被剥离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死了!”
“家主正带着人守在大厅,死活不敢开门。我是拼了这条命,才绕道后院来找大少爷的。”
陈铁山一边急促地说着,一边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件,塞进了沈宴的手里。
“这是魏统领临死前,死死攥在手里的……他用仅存的力气交待我,这东西绝不能落在黑虎帮手里。”
陈铁山压低声音,语气快得像是在交代后事:“大少爷,咱们商队这次之所以全军覆没,根本不是遇上了寻常的山匪,而是黑虎帮!黑虎帮的那帮杂碎,竟然和那些没有影子的怪物勾结在了一起!他们发了疯似的截杀咱们,就是为了这油纸包里的邪物!”
“邪物?”沈宴低头看着手中的油纸包。
“是商队在清风峡的一处古墓裂口里刨出来的。魏统领交待过,若是沈家遭了难,您心思最细,这东西或许能保您一命。若是……若是事不可违,您就带着它从后门走,沈家不能绝了后!”
沈宴没有推辞,顺手接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