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寅时末刻,最后一颗星子坠入沼泽。
瘴雾不再是夜里的浓黑,而是变成了浑浊流动的灰白,贴着泥水缓缓翻滚,仿佛底下有庞然大物在翻身。
腐草的腥气和烂花的甜腻混在一起,被晨露浸透,沉甸甸地压下来。
顾知行背着一个药篓,叫上姜离和黑塔:“走,带你们去见识见识真正的百瘴沼泽。”
黑塔的伤早已痊愈,此刻精神抖擞。姜离也换了一身顾知行给的粗布青衣。
三人离开木屋,深入沼泽。
这一次,有顾知行带路,前进速度快了许多。他对沼泽了如指掌,哪里有毒虫巢穴,哪里有危险泥潭,哪里生长着稀有毒草,都一清二楚。
“这是‘腐心草’。”顾知行指着一株暗紫色的、叶片如心脏形状的植物,“它的汁液有剧毒,能腐蚀心脏。但若以‘月见花’的花露稀释千倍,却是一种强心药剂,能救心脉衰竭之人。”
他小心采下一片叶子,挤出汁液,滴在一个小玉瓶中。
“剂量是关键。一滴原液能毒死一头牛,但稀释万倍后,反而能刺激心脏活力。”
“这是‘七情花’。”顾知行指向另一处。
那是一丛开着七色花朵的灌木,每一朵花的颜色都不同:红、橙、黄、绿、青、蓝、紫。花朵娇艳,却散发出一种让人心神不宁的气味。
“七情花的花粉能引动人的七种情绪:喜、怒、忧、思、悲、恐、惊。吸入过量,会让人情绪失控,最终精神崩溃。”顾知行说,“但若配合‘安魂草’使用,却能治疗某些神魂创伤,稳定心绪。”
他采下七朵不同颜色的花,分别装入七个玉盒。
“七情对应七色,药性也不同。红色主喜,能提振精神;蓝色主悲,能宣泄郁结……用对了是良药,用错了是剧毒。”
姜离默默记下。
三人继续深入,沼泽深处的毒物更多,也更危险。他们遇到了会喷吐毒雾的蟾蜍、能用声音迷惑猎物的怪鸟、甚至还有一片会主动攻击的食人藤蔓。
但有顾知行在,总能化险为夷。
他对每一种毒物都了如指掌,知道它们的弱点,知道如何应对。有时用特定的药粉驱散,有时用特殊的音调安抚。
姜离看得目不暇接。
这才是真正的道,不是蛮横地用毒杀人,而是理解沟通然后驾驭。
“到了。”
顾知行在一处相对干燥的土坡前停下。
土坡上,长着一株奇异的植物。
它只有一尺来高,主干乌黑,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鳞片状纹理。顶端结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果实果实半透明,内部有液体流动,液体分两层:上层是乳白色,下层是灰黑色,两层液体界限分明,却又在缓缓对流。
“这是……”姜离瞳孔一缩。
这果实的气息,与他体内的生死二气竟有几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