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头在旁边听得眼皮直跳，旱烟也不抽了，只是默默看着。

“这样吧，” 钱执事做出决定，语气不容置疑，“从今日起，你便不用在药园做这些粗活了。老夫做主，将你调入丹霞峰外门丹堂，先从‘药童’做起，负责整理药材、辨识药性，也可旁听丹师讲道。若你表现得好，日后未必没有机会成为外门弟子，甚至得传丹道。”

他看着我，语重心长：“杨林，这可是天大的机缘。多少人削尖脑袋想进丹堂而不得。你可要好好把握，莫要辜负了老夫一番心意，也莫要辜负了你这一身……天赋。”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略重。

药童？丹堂？旁听？ 我心中冷笑。说得冠冕堂皇，实则不过是把我从老孙头这个不太管事的“闲人”手下，调到他钱执事，或者说他背后势力的眼皮子底下，方便监视、控制、压榨罢了。所谓的机缘，不过是画饼。但我能拒绝吗？一个毫无背景、身负“秘密”的杂役弟子，面对内门执事的“提携”，有拒绝的资格吗？

“弟子……谢执事提拔！” 我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激动，以及一丝“受宠若惊”的惶恐，深深一躬到底。演技满分。

“嗯，孺子可教。” 钱执事满意地点点头，“今日便收拾一下，随我去丹堂报到。孙老头，人我就带走了，你没意见吧？”

老孙头“吧嗒”抽了口烟，烟雾后的老脸看不出表情，只瓮声瓮气道：“执事大人要人，老头子我能有什么意见。杨小子，去了丹堂，机灵点，别给老头子我丢人。”

“是，多谢孙老这些时日的照拂。” 我对着老孙头也行了一礼。这老头脾气怪，但心不坏，这些日子也算对我睁只眼闭只眼。

“行了，走吧。” 钱执事不再多言，转身便走。我赶紧跟上，柳清音在后面欲言又止，最终只化作一个担忧的眼神。

离开药园，穿过几条青石小径，来到丹霞峰山腰一处更为宽敞、建筑也更精致的区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混合的药香，不时有穿着淡青色（外门）或淡蓝色（内门）服饰的弟子匆匆走过，见到钱执事，纷纷行礼问好。钱执事只是淡淡点头，脚步不停。

最终，我们停在一座三层的木楼前。木楼古朴，飞檐斗拱，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百草阁”三个大字，铁画银钩，隐隐有药香透出。这里便是丹霞峰外门丹堂处理日常事务、存放普通药材、以及低阶弟子学习辨识药材的地方。

小主，

“李管事。” 钱执事走进百草阁一楼大厅，对一个正在柜台后拨弄算盘、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管事喊道。

“钱师兄？您怎么来了？有何吩咐？” 李管事连忙放下算盘，小跑着迎出来，满脸堆笑。

“这是新来的药童，杨林。安排一下，让他先负责‘乙字三号’药库的药材整理和辨识记录。待遇按最低等的药童来，但可准他旁听每月初一、十五王师叔的‘药材初解’讲道。” 钱执事指了指我，语气随意，像是在安排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乙字三号库？” 李管事愣了一下，看向我的眼神有些古怪，随即恍然，连连点头，“是是是，钱师兄放心，包在师弟身上。杨林是吧？跟我来。”

钱执事又对我“勉励”了几句，无非是好好干，莫要懈怠，将来前途无量之类的套话，便转身离开了。自始至终，他没提任何关于“枯荣木”、“阴魂木”或者《百草异闻录》的事，仿佛那只是随口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