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骗人,奶奶说你小时候可聪明了。”
吕刚笑出声,看了一眼院子里正跟小核桃玩翻绳的何雨水。她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确良短袖,头发用一根素色头绳松松绾在脑后,耳边散下几缕碎发,衬得脸色愈发素净。见他看过来,何雨水抿着嘴笑了一下:“车班会开完了?”
“开了。明天上午十点二十发车,八点到段上整备。”
“东西我都给你收拾好了。”何雨水说,“衬衫在衣柜最上层,两件,一条蓝的备换。那件厚外套我也放了,过乌拉尔山的时候冷。哦对,你那本俄语会话手册在车长室抽屉里,别忘带。”
“你不说我还真忘了。”吕刚拍拍脑门,知意搂着他脖子,有样学样地也拍了拍自己的小脑瓜,逗得满院子笑。
晚饭是李秀娥和何雨水一起张罗的。大哥买了挂面,二哥从仓库带了两根黄瓜、一把小葱,吕铁把肉切成薄片,何雨水炒了个醋熘白菜,又凉拌了一盘黄瓜。李秀娥揉面擀面条,刀切得又匀又细。吕长山从屋里出来,手里捏着一小壶茶,坐在枣树底下,看两个小的在席子上滚着玩。
“爹,腿还疼不疼?”吕刚走过去,在父亲旁边蹲下。
“不疼。”吕长山摇摇头,“就是阴天的时候不得劲。老毛病了,你别惦记。”
“我托老孙问了,广安门中医院有个骨伤科,等过了伏天我领您去瞅瞅。”
吕长山摆摆手:“花那钱干啥,不缺吃不缺穿的。”
吕刚没再劝。他知道父亲的脾气,倔,但心里有数。等过些天凉快了,直接买票带他去。
晚饭摆上桌的时候,天还没全黑。枣树上的叶子被晚风吹得沙沙响,知意非要挨着小核桃坐,小核桃给她卷了一筷子面条,吹了又吹,说:“慢点吃,烫。”知意鼓着小嘴呼呼地吹气,像只小青蛙。
何雨水坐在吕刚旁边,手肘轻轻碰了碰他:“你今天说大哥要请吃饭?”
吕刚咽下一口面条,看了大哥一眼。吕铁放下筷子,用那种庄稼汉特有的、慢悠悠的腔调开了口:“今天叫大伙来,不为别的,就是吃顿饭。我上货场这些日子,心里踏实了。活儿累,但心里舒坦,比在村里强。多亏了三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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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刚摆手:“大哥说这些干什么,自家人。”
吕铁摇摇头,端起搪瓷杯,里面是凉白开,他像敬酒一样举了一下:“我不太会说,反正以后在城里,咱们兄弟几个,好好干。让爹妈过好日子,让咱老吕家,在北京扎住根。”
他说得朴素,可在座的人都听得心里一热。吕铜也举起杯子:“大哥说得好。”
吕长山没说话,把杯里的茶水一饮而尽。李秀娥给知意擦嘴,眼睛有点发潮。
院子里静了一小会儿,只有蝉在远处叫。知意突然举起小手,学着大人的样子说:“我也要碰杯!”
吕铁笑着把杯子凑过去,轻轻跟知意的小搪瓷碗碰了一下:“来,知意也长成咱老吕家的大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