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走几步了。还走不稳。”
吕刚抱着知意在灶台边坐下。李秀娥把菜端上桌,看了看他的脸:“瘦了。是不是又在车上凑合?”吕刚说:“车上顿顿有饭,没饿着。”何雨水把汤端到桌上,在他旁边坐下来了。
她端着碗喝了一口汤,然后放下来,抬头看了看吕刚:“跟你说个事。昨天我们单位又贴大字报了。这回点名的是陈姐——她明明早就调去资料室了,还是被翻出来。”何雨水顿了一下,“说她‘立场不坚定’。”
“我今天上班的时候,在走廊里碰见她了。她脸色煞白,也没跟我说话,低着头走过去的。”吕刚把知意放在膝盖上:“那你别跟她说话。看见也当没看见。”何雨水低头看着知意的小手在她袖口上一下一下地蹭着:“我知道。我看了她一眼,就低下头走了。”
她顿了一下:“吕刚,我现在在单位,什么话都不敢说了。连倒水的时候碰见人,都不敢抬头看人家。”吕刚把知意换了个手抱着:“那就不抬头。你把手里的活干好就行。”何雨水没有再说话,把碗端起来继续喝汤了。
李秀娥在灶台边坐着,手里端着一碗粥,一直没有喝。她听完了他们说话,把粥碗放在灶台上了。隔了一会儿她才开口:“雨水,你在单位不管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别往心里装。你心里装的东西多了,人就沉了。你只装咱家的事就行。”何雨水端着碗说:“娘,我知道。”
何雨水吃完饭去洗碗了。知意被放在炕上,自己坐着一拍一拍地玩布老虎。吕刚蹲在灶台前烧水,水开了,他把水壶拎起来灌进暖水瓶里。何雨水在灶台边上刷完了碗,转过身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也蹲到他旁边来,伸手在灶眼前面翻了翻手心:“你下趟车什么时候走?”
“月底。”
何雨水蹲在他旁边:“那还能在家待半个月。”吕刚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嗯。能多待几天。”何雨水没有接话,又伸了一下手,在灶眼前面翻了翻手心。灶膛里的火光映着她的手指头。吕刚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又转回去看火了。
那天晚上睡到半夜,知意哭醒了。何雨水从里间出来把她抱到灶台边上哄。吕刚也醒了,披着棉袄出来蹲在灶台边上烧水。何雨水抱着知意在灶台边来回走着。知意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抽噎,趴在何雨水肩膀上,小手攥着她的衣领。吕刚烧了一壶热水,倒了一缸端过来:“你喝口水。”何雨水接过去喝了一口,把缸子放在灶台上,又抱着知意在屋里走了两圈。知意彻底不哭了,脑袋搭在她肩膀上,呼吸慢慢均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