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早上他起来的时候把布袋收拾好了,站在院子里看了看那棵刚发芽的枣树,转身进了屋:“我回去了。”

李秀娥正在灶台前头揉面,面盆边缘沾着一圈干粉,她手里还攥着面团,听了这话手上的动作没停:“吃了饭再走。”

吕长山说:“不吃了,路上带了两块饼。”

他背上布袋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何雨水一眼:“雨水,你好好养着。”

何雨水扶着桌沿站起来:“爹,你路上小心。”

吕长山点了一下头,推门出去了。

院门在他身后合上了,门轴轻轻响了一声,然后是脚步声沿着胡同往远处去了,走了一段,就听不见了。

李秀娥还在揉面,手里的动作比刚才慢了一些,但没有停。何雨水也看见了,没有点破,低头把手搭在肚子上,轻轻拍了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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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长山走了之后,家里安静下来了。何雨水越来越走不动了,从屋里走到院子里要扶着墙慢慢走,在门口站一会儿就累了,得坐下。吕刚那几天不让她出门了,她也不争,就坐在灶台边上,看着他和李秀娥在院子里进进出出。

四月底的一个傍晚,吕刚蹲在院子里劈柴,斧子剁下去木头裂成两半,弹起来的木屑落在墙根底下。

何雨水坐在门槛上晒太阳,日光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把她的侧脸晒得微微泛红。

李秀娥从灶房出来倒水,看了一眼何雨水,又看了一眼院子里劈柴的吕刚:“老三,你歇会儿吧,柴够烧了。”吕刚把斧子放下,甩了甩手上的灰,在门槛另一边坐下来。三个人一个蹲在门槛左边,一个坐在门槛右边,一个端着盆站在灶台边上,谁也没说话,日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到院子中央,叠在一起,又分开,又叠在一起。

何雨水把手搁在肚子上,忽然开口了:“他今天没怎么动。”李秀娥放下盆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把耳朵凑到她肚子上听了一下,直起腰来:“动了,就是劲儿小。”何雨水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里面轻轻动了一下,像有人在里面翻了个身。“他又动了。”她伸手把吕刚的手拉过来搁在自己肚子上。吕刚的手掌贴着她的肚子,隔着一层薄薄的棉布,掌心感受到一下轻微的动静,轻轻的,像一条小鱼在掌心里碰了一下就游走了。他的手掌没动,等着第二下。又过了一会儿,第二下来了,比刚才轻一些,像是试探着他还在不在那里。吕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是他。”何雨水看着他低垂的睫毛:“你摸摸,他认识你了。”吕刚没有把手拿开,就那么搁着,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那等他出来,我带他去认识认识外头的东西。”何雨水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灶膛里的火映着墙,把三个人的影子拢在一处。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屋檐下麻雀扑棱翅膀的声响传过来,拍了两下又停下了。

风把晾衣绳上搭着的一件旧衣裳吹起来又落下了,在黄昏的光线里晃了一下,像是有人在那边招手。

吕刚蹲在门槛上,手还搁在何雨水肚子上,没有动。

她低头看着他的手,也没有动,日光从西边斜过来,把两个人贴在一起的影子描了一道暖融融的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