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刚把水壶灌满放在炉子上,“先住着吧,等有机会再说。”
何雨水没有再追着问,在凳子上坐下来了。
吕刚蹲在灶台前头,火光映着他的脸,他往后靠在灶台边上,侧头看了她一眼:“雨水,等天气暖和了,我在院子西边搭个棚子,放张床,夏天能住人。”
何雨水看着他:“那爹夏天来也能住。”
吕刚点了点头:“嗯,也能住人。”
那晚何雨水躺在床上的时候,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窗外起了风,树枝在院墙上划出细碎的声响。
她把手搁在小腹上,隔着棉被的厚度,那里已经能摸到一点隆起的弧度了。
李秀娥说孩子这个月份开始长了,她已经能摸到肚子比上个月鼓了一点,虽然穿厚棉袄还看不大出来,但她自己已经能感觉到了。有时候半夜翻身,那个弧度微微压着她侧躺的姿势,提醒她肚子里的东西在变大、在成形,像是在轻轻调整自己栖息的位置。她的手停在那个地方没有动,过了一会儿才挪开,翻了个身,闭上眼睛了。
第二天吕刚去交班室坐了坐。马建设蹲在炉子边上,看见他进来先开口了:“吕刚,你媳妇肚子显了没?”吕刚在他旁边蹲下来:“显了点儿。”马建设往炉子里弹了弹烟灰:“那快了。到时候孩子生下来你可忙了,我媳妇生我闺女那会儿,头一个月我没睡过一个整觉。”吕刚笑了一声:“那你现在也睡不整觉?”“现在好点了。孩子大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两人在炉子边蹲了一会儿,马建设把烟掐了:“对了吕刚,你大哥的事你咋打算的?他还在门头沟种地?”吕刚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开口:“种地呢。我想着等手头宽裕点,看能不能帮他在城里找个活干。他比我大好几岁,一直在村里耗着也不是个事。”马建设看了他一眼:“那你得趁早打算。城里活也不好找,先问问赵车长,货场那边缺不缺人。”吕刚点了点头:“嗯。”
何雨水那边也开始动手做小衣裳了。李秀娥从老家带的那几块软布她一直留着没动,那天下午她坐在灶台边上的小凳上剪布样。吕刚回来的时候,她正把剪好的一块布片对折起来比了比,又展开重新剪了一下。吕刚走过去蹲在她旁边:“你这是做的啥?”何雨水把布片摊在膝盖上给他看:“小褂子。娘说小孩儿的衣裳得用软布,不能硬。”吕刚看了看那块布片,巴掌大小,袖口还没缝上:“那你慢慢做,不急。”
何雨水把布片叠好放进笸箩里:“我想着多准备几件,到时候省得手忙脚乱的。”她顿了一下,“你大哥的事,你真打算帮他?”吕刚蹲在那儿:“嗯。我找机会跟赵车长说说。”何雨水点了点头:“那等孩子生下来再说,别急着操心他的事。”吕刚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我知道。”
李秀娥蹲在院子里,正在把晒好的干菜收进布袋里。
她的动作很稳,一把一把地拢好,码进袋子里,压平了再放下一把。
何雨水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的身影在那棵歪脖子枣树的枝丫下弯腰又直起,弯腰又直起,像是在把一些看不见的东西也一并收拢起来。
屋檐下挂着的冰溜子在午后的日头里微微泛着光,底下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渗水,落在墙根底下洇出几小片深色。
何雨水把目光收回来,伸手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肚子,隔着棉袄的厚度摸到那一点弧度,比上个月又鼓了一些。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了,推门的时候带进了一股干燥的柴火气和一点灶膛里没散尽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