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了一段路,转弯的时候何雨水指着路边一家小铺子说:“爹,那家卖豆腐脑的,吕刚说好吃。改天咱来尝尝。”
吕长山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行。”他答得很短,但脚步在经过那家铺子门口时放慢了一下,看了一眼招牌,又继续走了。那个“行”字不大,但他答应了。
回到家,李秀娥正在灶台前头搅锅里的粥。锅盖开着,白汽扑了她一脸,她隔着白汽看见何雨水进了屋:“雨水回来了?你爹接上你没?”
“接上了。爹在门口等着呢。”
李秀娥把锅盖盖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看了一眼吕长山,又看何雨水:“他蹲着还是站着?”
“蹲着呢。我让他明天站着了。”
李秀娥笑了,那笑容在灯光底下显得比平时更深一些,嘴角的纹路都舒展开了:“他蹲了大半辈子了,蹲着比站着舒服。”她转身回灶台边上,又补了一句,“明天我给他带个厚垫子,蹲着也冻不着。”
何雨水在桌边坐下,把那碗粥端起来喝了一口。吕长山已经搬了小马扎到灶台另一侧坐下,背靠着墙,摸出烟袋锅子装了一锅烟点上,火光在炉灶和墙壁之间亮了一下。他抽了一口,隔着灶台边上那一小团烟气看了何雨水一眼,没有开口,但那一烟锅的火光在昏暗里亮了一下,像是确认了什么。
何雨水看到了,嘴角翘了一下,低头继续喝粥。
李秀娥背对着他们在灶台边忙碌,屋里没有多余的话。
灶膛里的火映在墙面上,把三个人的影子拢在了一处,在暗红色的光里轻轻晃着。
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把那团火光吹得偏了一下,又正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