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人不少。
夏天农忙,进城打工的、回村帮忙的,挤了满满一车。
吕刚没抢到座位,靠着车门站了一路。
车窗开着,外头的风灌进来带着一股热乎乎的庄稼味儿,晒了一天的玉米叶子、晒透了的土,混在一起,闷闷的扑在人脸上。
到镇上已经快中午了。
他下了车沿着山路往上走,路两边的玉米一人多高,叶子阔阔的,风吹过去哗啦啦响成一片。
地里的麦子已经收了,茬子还留在地面上,干黄干黄的。
他走得不快,脚底的土路被晒得发白,踩上去硬邦邦的,鞋底蹭过地面带起一小股细细的尘土。
推开院门的时候,灶房的门帘掀着,里面没人。
院子里晒着一地麦粒,金黄金黄的铺了一地,中间拿扫帚划了几道沟,那是为了透气翻晒。
吕刚绕过麦粒往灶房走,听见后头地里有人说话,是大哥吕铁的声音,粗声粗气的:老三!你咋回来了?这大热天的,城里多凉快,你回来干啥。
吕刚回头,大哥扛着锄头从屋后绕过来,光着膀子,肩膀上搭着一条灰毛巾,脸上晒得黑红黑红的,汗珠子顺着额头往下淌,他拿毛巾蹭了一把,留下一条湿印子。
大哥,我回来帮家里干活啊,多少帮你们减轻点负担。。
那你来得正好。大哥把锄头往墙根一靠,后头那块玉米地得锄草,人手不够。
你吃完饭换身衣裳,下午跟我下地。
吕刚说。
大哥已经转身往后院走了,锄头靠在墙根下,铁锹头沾着新鲜的湿泥,印子还泛着潮气。
母亲李秀娥从灶房里探出头来,看见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手里的抹布往灶台上一撂就过来了:你咋这时候回来了?
提前也不说一声。
她伸手在他胳膊上捏了捏,又瘦了。
娘,你每次都这么说,我真没瘦。
你每回都说没瘦。李秀娥转身往灶房走,等着,我给你擀面去,你爹在里屋躺着呢。
吕刚进了里屋,父亲吕长山正靠着炕头的被褥垛上,手里拿着蒲扇一下一下地扇着。
看见吕刚进来他也没起身,上下看了一眼:这回呆几天?
爹,我这回呆十天,帮家里干干活。